一棵杏树

文/夏雨（山东聊城)

       春天，老人在屋前栽下了一棵杏树。当年便开了花，第二年花落之后，星星点点的绿色杏果就悄悄地从枝杈间钻了出来。

       老人在树下探着头瞅呀瞧呀，满心里装得都是欢喜。

       风在吹，杏树在生长，杏儿们也在一天天长大。路过的孩子发现了长有果子的小树，趁老人进屋忙跑到树下偷摘一两颗填进嘴里。自然是酸得挤眉闭眼，一副好笑又搞怪的样子。

       就是这样一件偷偷摸摸的糗事，在村里七八岁的小孩子之间，竟然成为了公开的秘密。每天放学以后，三两个小孩总是忘不了拐个弯到老人没有院墙的屋前，访问小杏树一番。说来也怪，每每孩子总能得逞。老人哪里去了？他的屋子怎么总是静悄悄地，从来不见他来呵斥批评偷杏的小贼？

       麦收季节很快到了，老人的小杏树上自然一个果子也没有留下。

       老人真的老了，他的背已经有些驼，可是，耳不聋眼不花。小杏树也长大了好多倍，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果树。

       花开时节，村里偶尔有街坊四邻来看望老人，总会在树下欣赏一会儿，对满树飘香的杏花赞不绝口。听到对杏树的赞美，老人心里总是美滋滋的。

       来访的当然少不了调皮的小孩子，或活捉几只采撷了花蜜的蜜蜂放进备好的塑料袋子，看蜜蜂急得在袋子里团团转，他们便会松开袋子口还被困的小蜜蜂以自由。说是近距离观察昆虫。老人很纳闷这些孩子在干嘛？恶作剧吗？让老人更不解的是孩子放飞了蜜蜂之后，开始拾捡树下的落花，轻轻地一朵一朵地捡起放入方便袋里带走了。

       老人很是疑惑，几年前那帮孩子折花摘果，最后一个黄杏看不到。这帮孩子也是几岁的年纪，不折花不摘果，不仅拾落花还打扫院子。让老人看到了花满树果满枝的好景象。然而，老人开始发愁了，这样多的果子自己吃几个呀！无儿无女的人也没有几家亲戚，邻里分一些，还剩一大部分。老人想呀想呀，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把杏果拿到学校让老师分给小学生。这真是个好主意，孩子们非常高兴。有的接过那颗麦黄杏，掰开来取出杏核把果肉填进了嘴里，甜甜的幸福挂在孩子童稚的小脸上。有的孩子手里捏着圆溜溜的果子怎么也舍不得吃掉，而是默默地放进衣服口袋里，说留给妈妈。

       这个五保户老人与小学生的故事在村子里流传了十几年。随着社会发展和进步，农村乡镇设立了幸福院，让五保老人得到了来自社会的温暖和照顾。老人所在的村委会成员也积极的做了老人的思想工作，老人终于告别了他的老屋，告别了陪了他十几载的杏树搬进了镇里的敬老院。

       期间有人问起老人，是舍不得那棵杏树吗？老人回答：不是，我是舍不得那帮孩子。又有人问老人，从前，孩子们折花偷小杏您是看不到他们干坏事吗？老人乐了：怎么看见，我躲在窗口看着他们，到时候不来的话我还有点失失落落。听的人有几分泪目。

       后来，老人在敬老院里获知，当年小学校的老师听说了学生经常去老人屋前偷摘杏的事，学校里专门开了场思想教育会议，那帮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及时改为替五保户老人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

       老人说，我这一生很平淡，没有成家也没有喜欢过谁。当然，也没有哪个人走进到我的生命里。唯一带给我快乐和期盼的就是，那些在杏树下路过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