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时光
宋殿儒
夏天来了,街上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服饰都会灿然奔放,流行的和世俗的,都会在人们的观赏中找到浪漫而风光的答案。而我却总是在这些花花绿绿中搜寻妈妈做的那种粗布“羊尾衫”,因为“羊尾衫”里深深地印记了我的母爱时光。
羊尾衫,是一种用手工粗布做成的衬衫。这种衬衫后面的部分向下呈圆弧状的拖着一个貌似羊尾的后襟,长一点儿的可以遮盖半拉屁股。这种服饰,当年在农村里很流行也很时髦。记得,我是从三岁起妈妈就给我做这种衬衫的,这种衬衫穿着很柔软,很凉爽。现在街上有些女娃儿穿的一种衣衫好像也拖着一个较长的弧状尾襟,只是他们的布材不是老粗布罢了。现在人追求的只是好看,而那时代的人,追求的可不是仅仅好看,而是一种文化实用。
记得有一次妈妈问我,你知道绵羊为什么要有一个大大的尾巴吗?我说有尾巴就好看吗。可是妈妈却说,绵羊要有大大的尾巴不单是为了好看,更重要的是为了不漏屁股,屁股对绵羊来说极其重要,尾巴是绵羊遮风挡雨的挡箭牌,是预防外侵的盾。从这方面来理解的话,可能那时候我们小孩子穿羊尾服也许就是为了保护屁股了。那种羊尾衫,如果再放大去,就很像西方人穿的燕尾服了,只是,那个蛮长的后襟没有起叉。
做这种羊尾衬衫是很费工夫的。往往是在寒冷的冬天都要把布纺织出来。当年生产队白天男女劳力要出工挣工分,做这些伙计都得放在夜里去加班。家乡的冬天很冷,但也很忙,大家都在为响应上级号召,学大寨高水平梯田。妈妈在怀妹妹7个月时还得照常出工,夜里为了一家人一年里有衣穿,总是在寒冷的屋里点上老油灯彻夜的撕棉花,纺线线,织粗布。
那年代,农村里没有弹花机和缝纫机,所有的衣物都是靠手工做的。做一件粗布衣,首先是要把自己地上种植的棉花一点点的撕成棉絮,然后再用自制的弹花大弓一点点的蹦弹,接着再用自制的放线车纺成棉线,最后再经过浆洗和一根根排列穿进织布机的“筑”后,方可开机织布。
妈妈织布的样子非常好看,他坐在木质的老织布机上,腰板挺得很直,手上握着一个两头尖尖又异常光滑的“梭子”,随着左右两脚的上下踩压踏板,而将梭子左右穿梭引线。妈妈织布的时候,是她最高兴自得的时候,虽然织布会使她腰疼腿酸,然而,妈妈织布的时候总会随着织布的节拍唱一些我听不懂的曲儿,脸上也会荡起红红的云彩。
妈妈把布织好后,就会裁一些剪成我们一家人要穿的棉衣。然后留一部分给我们一家人做夏秋衣服。那时候我最喜欢的事就是看妈妈做我和妹妹穿的小羊尾衫。记得,妈妈给我穿的第一件小羊尾衫,后来给妹妹穿了,那小羊尾衫展开身子还没有一尺长,但异常的柔软,两只小胳膊展开,简直就像一只小鹰展翅在飞,它花花绿绿,绵绵软软,小巧而灵动。我和妹妹会经常穿着妈妈做的羊尾衫满村满山坡的“飞”,我们在风中奔跑的时候,羊尾衫的圆弧后襟就会被风鼓涨,像个鸟尾巴一样的美丽。
妈妈一生中不知给我做过多少件羊尾衫,她在有生之年里一直坚持着给我们一家人织布做衣。在母亲临终的头天晚上,母亲还示意我打开她的那个老箱子,箱子里都是给我做的衣物,保存最多的就是羊尾衫。妈妈说,“我死后不要悲伤,好好给大家做好事,冷了就穿上这些粗布衣服,这都是咱家乡土里长出来的,它虽没有街上卖的好看,可是贴身穿着总比那些洋布做的受实,它们不亏人,特保身子骨。要是路上遇到没穿的可怜人,你就替妈妈行孝,把这些衣服脱下来给他们穿上……想妈的时候就去摸摸妈做的衣服,妈妈就会在你的身边来……”
和妈妈在乡下的那些时光,虽然清苦,但是它却成为我一生最值得回味的时光。农村的静谧,农民的厚道以及农民的智慧、耐苦于坚持,一直是我终生受用不完的东西。它们已经成为我骨子里的一条路,一条河,一个方向,在无时无刻地指点我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妈妈去世后,我就在每年的冬天里穿上妈妈给我做的老棉袄,在夏天里就贴身穿上羊尾衫。我的那个收藏室里的衣物几乎全是妈妈做的衣物,从小到大,样样俱全。我的儿女们个个都穿过妈妈的这些衣物。这些衣物有一部分已经让我送给了路人,也许有一天,我会将妈妈的衣物全送给需要救助的路人,然而妈妈的羊尾衫却永远不会在我心里走掉,它在我心里不会褪色,不会落伍,它柔软而又母爱,它人性而又温暖。它在我的心中已经成为一道生命常绿的风景,一曲温暖仁爱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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