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似生机勃勃树叶的老者

段奇清

一阵风刮来，森林中，枯黄的叶子一片片飘落。有一处森林可不是这样，树上只有葱茏的叶子。能如此，只因这里有一群不“枯黄”的老人。

这是个“开门见山”的地方，在面积110平方公里中，散落着大大小小55个村庄。然而，由于这片山丘太过原始、极为偏僻，山外的世界却越来越现代、繁华，年轻人纷纷走向山外。到了2011年，与2000年比，人口由2700多人减少到1550多人，老年人的比重也越来越大，由25.6%增到55%。村子越来越衰老，缺乏活力，那森林也是一片“老气横秋”。

这些村庄就坐落在日本德岛县中部的上胜町。2012年夏日的一天，一位叫做横石知二的人来到了村子，他走进一些老人的家，并欲给每位老人一台平板电脑。

原来，日本的料理，在制作上讲究色、香、味、器四者的和谐统一，也就是要求色自然、味鲜美、形多样、器精良，而且材料和调理法重视季节感，比如，根据食器的颜色、形状和季节，点缀上颜色各异的柏叶、笹叶、红叶、银杏叶、盐渍樱花等。

身为上胜町农业合作社成员的横石意识到，在林木繁盛的上胜町，这是一种很不错的商机。由此，早在1986年，时年28岁的横石就成立了一家公司——株式会社“彩”，专门面向料理店出售点缀用的五彩缤纷的树叶、花朵。然而，“彩”公司并不“出彩”，一直亏损。

2012年春，横石遇见了一位叫做西荫幸代的老妪，老妪时年75岁，丈夫已去世，子女移居城市。二人聊天时，西荫幸代沮丧地说：“每天我就掐着指甲过日子，不知每天该如何打发！”横石蓦然想到，如西荫幸代这样的老人太孤寂了，每天只是捱时光，结果是精神日渐萎靡。要是让他们来采摘树叶与花朵，由于他们的人生经验丰富，一定能采摘到餐厅喜爱的东西，自己的生意也一定能好起来。

当横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时，西荫幸代的眼中闪灼出了光芒。可一会儿她说：“我可不会用电脑啊！”“这个好办，我们公司可以对你们进行培训。”“那好，听说使用电脑并不太难，相信我一定能学会！”西荫幸代高兴地说。

不久，上胜町就有200多位老人和横石签订了合约。当年“彩”公司就扭亏为盈。此后，横石和他的团队，根据各种叶子和花朵的大小、颜色、形状等，开发出了320多种不同的叶子、花朵商品。老人们采摘的商品一天内就能送到日本各地市场。

2018年秋，已81岁的西荫幸代每天都依然精神矍烁地忙碌着，早上8点到下午3点是她的工作时间，也是她每天最期待的时光。上午8点，她打开平板电脑，从“彩”公司的服务网页接下订单，再从自家、或附近的树上，摘取时下那些最受欢迎的红叶，精挑细选后予以包装，开车送到附近的统一配送中心。每包约有50片叶子，可赚取350日元(约合20元人民币)，其中一小部分以服务费的形式交给“彩”公司和物流公司。

老人们采摘树叶花朵，不单单是救活了“彩”公司，更重要的是改变了老人们的心境。西荫幸代说，“我这把年纪还能通过劳动获得收入，说明自己虽说年纪大，身体还算硬朗，内心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而且变得不再惧怕衰老了，从前的那些高血压症状，也都没了。”6年前，西荫幸代每年的医疗费支出约7万日元，如今虽说年龄越来越大，医疗费支出还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她的采摘收入一年在1000万日元（约6万人民币）以上，人们说她轻轻松松地成为了“土豪”。

如今，连90多岁的老人也加入到了采摘队伍，“接下一单就意味着能赚到一笔钱，这种获得感让我很有动力。现在各地的人来这里考察，经常和我聊天，我觉得很开心、很充实。”一位与“彩”公司签约的90多岁的老奶奶，拿着世界各地考察者送给她的纪念钱币让人看，非常开心地说。

每位老人都开心、充实地采摘着生活，谁还去住养老院？因此，上胜町的养老院由于利用率太低，眼下已经改为住宅楼。

那儿的森林由于有老人每天采摘，以及对树上的黄叶进行清理，整个森林一片郁郁葱葱！宛然上胜町的老人们一样，精神焕发，充满活力。

我国清乾隆年间的江南文人徐震秋在《雅窗小语》中说,“饭的十二品，指的是稻、炊、肴、蔬、修、葅、羹、茗、时、器、地、侣。”这是说，人们吃饭，除了那些能吃进肚子的食品，还有如“时、器、地、侣”等不能吃进肚子的精神层面的东西，恰如日本在料理上点缀树叶与花朵一样。

物质产品极为重要，精神的力量也不可低估。对于老年人来说，让他们在社会中发挥作用，精神得到满足，宛然一片绿叶，充满生机！与其说这是对生活的点缀，毋宁说是人间一道最为亮丽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