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彬 

北京大学医学部教授，1961年毕业于北京医学院医疗系；曾任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副院长兼基础医学研究所所长、药理学系主任，北京医科大学副校长；现任北京大学医学部基础医学院药理学系教授，俄罗斯彼尔姆药学研究院名誉教授等。

图为林志彬教授

长期从事抗炎症药、免疫调节药、抗肿瘤药的药理作用和作用机制研究，采用现代科技方法研究传统中药灵芝及其有效成分的免疫调节作用、抗肿瘤作用、保肝作用、抗糖尿病作用，取得重要成果，为中国灵芝研究第一人。

引言

长期以来，医学界对癌症的认识有一个误区，即认为肿瘤是身体自身细胞异常增生和扩散的结果，而忽视全身性因素对肿瘤发病的影响，因而在治疗上仅考虑如何消灭肿瘤细胞。

目前除手术切除肿瘤组织外，多采用化疗和放疗杀死肿瘤细胞。化疗药是依靠其细胞毒作用，杀死正在快速分裂的肿瘤细胞以缓解病情，然而在一些实体瘤，如肺癌、胃癌、子宫癌等，这种正在分裂的癌细胞大约只占实体瘤的5%，它们对化疗药敏感；占很大比例的休眠癌细胞虽不分裂，却具有潜在的分裂能力，可是对化疗药不敏感。

一、走出对癌症认识的误区，重视癌症的整体治疗

按中医治则来看，肿瘤的化疗和放疗只重视“祛邪”（抑杀肿瘤），而忽视了“扶正”（提高整体抗肿瘤能力），甚至伤及正气，因而出现了上述的严重不良反应，这已成为医生和患者的共识。

目前很难找到严格遵从医嘱单用化学治疗和（或）放射治疗的患者，许多人都在医生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采用各种中药或保健品预防并减少化学治疗（或）放射治疗引起的不良反应，增强其疗效，灵芝是其中最常用的中药之一。

二、临床实践证明，灵芝协同治疗肿瘤有效

临床研究证明，灵芝制剂与化疗治疗或放射治疗合用时，对肿瘤有较好的协同治疗效果，其疗效特点如下：

1、减轻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引起的白细胞减少、食欲不振、体重减轻、抗感染免疫力降低、肝肾损伤等严重不良反应；

2、提高肿瘤患者对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的耐受性；

3、提高肿瘤患者的免疫功能，增强机体的抗肿瘤免疫力，增强化学治疗和放射治疗的效果；

4、提高肿瘤患者的生活质量，使体质增强。

这些结果均指出，灵芝可作为肿瘤化疗或放疗的协同治疗药，发挥“增效减毒”的作用。

三、科学理解灵芝协同治疗肿瘤的疗效

灵芝对肿瘤的协同治疗作用是如何产生的？药理研究证明，灵芝里的多醣肽和三萜类化合物是协同治疗肿瘤的主要有效成分，它们作用于肿瘤发生和发展过程中的多个环节，进而发挥抗肿瘤作用。

1、灵芝增强肿瘤化疗和放疗的理论基础

灵芝及其所含的多醣肽类、三萜类，对多种动物移植性肿瘤具有抗肿瘤作用，并能增强多柔比星（小红莓）、顺铂、氟尿嘧啶、环磷硫胺等化疗药的抗肿瘤作用。早在1980年代学界即提出灵芝的抗肿瘤作用，是通过增强机体的免疫功能而实现的；随后的一系列研究更证明，灵芝及其所含的多醣肽类，能增强巨噬细胞、自然杀手细胞、树突细胞、毒杀性T细胞的杀伤肿瘤细胞功能，促进抗肿瘤细胞激素，如TNF-α（肿瘤坏死因子）和IFN-γ（干扰素）生成，并增强这些细胞激素的活性，提高机体抗肿瘤的免疫力，从而发挥抗肿瘤作用。

近十余年，学者则重视在细胞分子水平研究灵芝及其有效成分对肿瘤细胞的作用，相关的发现包括：

a、灵芝（赤芝、紫芝、松衫灵芝）子实体水提取物，可抑制体外培养的人头乳腺癌细胞MCF-7、MDA-MB-231增殖；

b、灵芝提取物GLE-1（主要含多糖）和GLE-2（主要含三萜类），可抑制人类结肠癌细胞SW480增殖，且后者的作用强于前者；

c、灵芝子实体或孢子粉提取物，可抑制高侵袭性乳腺癌细胞和摄护腺癌细胞的转录因子与AP-1的活化，并抑制此二肿瘤细胞的尿激酶型血纤维蛋白原活化因子及其受体的表达，从而抑制高侵袭性乳腺癌细胞和PC-3细胞增殖；

d、从灵芝子实体中提取的羊毛固烷型三萜类，可抑制Lewis肺肉瘤、T47D、S-180和Meth-A肿瘤细胞株的增殖；

e、灵芝提取物（富含三萜组分）可显著抑制人类白血病细胞株HL-60增殖。

灵芝还影响肿瘤发生、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重要环节。 例如灵芝多醣肽抑制人类脐静脉血管内皮细胞抗凋亡基因Bcl-2表达，促进凋亡基因Bax表达，抑制血管内皮细胞增殖，抑制肿瘤血管新生，切断肿瘤的血液供应，使肿瘤细胞得不到营养，因而死亡。

最近台湾学者则发现，松杉灵芝甲醇提取物通过抑制表皮生长因子受体表达，进而抑制血管内皮生长因子表达，导致人类表皮状癌A-431细胞分泌VEGF减少，抑制肿瘤血管生成，最终在体内外均能抑制人类表皮状癌A-431细胞生长。这一作用酷似目前应用的“表皮生长因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类”标靶抗癌药的作用，值得重视。此外，灵芝多醣肽还能抑制肿瘤细胞的移动、黏附，促进肿瘤细胞分化（意指促使肿瘤细胞趋向正常细胞）。

最近，我们的研究则证明：灵芝多醣肽能通过下调肿瘤细胞的多药耐药相关蛋白（MRP）的表达，逆转具有多药耐药性的白血病细胞株K562细胞，对抗肿瘤药多柔比星的耐药性，恢复其对多柔比星的敏感性。随后，美国学者也报告了灵芝提取物，可逆转具有多药耐药性的小细胞肺癌细胞，对抗肿瘤药依托泊苷和多柔比星的耐药性。这些结果可从另一角度解释， 灵芝与肿瘤化疗药协同作用的机制。

2、灵芝减轻肿瘤化疗和放疗毒性

药理实验也证明了灵芝的减毒作用，即灵芝可拮抗抗肿瘤药的毒性。例如：

a、灵芝多糖具有抗放射作用，可降低钴60γ射线照射小鼠的死亡率，延长动物的存活时间，这一作用与其促进骨髓造血功能有关。

b、灵芝提取物对放射性胃肠道损伤，也有明显的保护作用。

c、灵芝多糖还能明显减轻环灵硫胺引起的小鼠股骨有核细胞减少。

d、在顺铂引起的大鼠呕吐模型，灵芝制剂（提取物+孢子粉）可抑制顺铂引起的恶心、呕吐和摄食减少。

最近，我们的研究则证明：化疗药甲氨喋呤（MTX）可使小鼠的小肠绒毛变短、融合，隐窝细胞消失，杯状细胞减少。电子显微镜下可见肠道上皮细胞的微绒毛紊乱、变短、缺失，核膜和粒腺体肿胀，给与灵芝多糖治疗后，小鼠小肠的上述形态学变化明显减轻，偏低的总超氧化物歧化酶活性升高，偏高的氧化产物丙二醛降低。这些都是灵芝多糖改善化疗药甲氨喋呤所致的小鼠肠道黏膜损伤的具体表现。

3、开发高水平的灵芝产品，提高灵芝协同治疗肿瘤的疗效

灵芝用于肿瘤的协同治疗有效，且有充分科学根据，受到医生和患者的重视，并广为应用。然而，目前灵芝产品的水平不够理想，多为灵芝子实体的水提取物（主要含多醣肽）或更初级的产品，达不到上述研究中提到的样品水准，因而影响其疗效。虽然大剂量服用可提高疗效，但对患者多有不便，故开发高水准的灵芝产品应提到日程上来。

由于灵芝三萜类和多糖对肿瘤发生、发展的过程影响不完全相同，为使之相辅相成，可先考虑将灵芝水提取物和醇提取物精制后，混合制成制剂，增加产品中灵芝多糖和三萜类的含量，提高协同治疗肿瘤的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