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河夏月

李景超

澧河夏月，说黄也黄，说白也白，初升时如黄桔，当空时如白玉。是麦子熏过的，是贾湖酒泡过的。

澧河夏月，夜夜升起我的故乡，升起醉心往事……一条弯弯河坡路，弯弯拐拐的童年记忆。一个陈年的杏核掉进深水坑，碎了属于我的那轮明月。月亮嫩黄的翅膀张开，澧河许多迷人的梦，那个光身子与我小手指拉钩的小伙伴呢？夏天，瓜果飘香。哎，我想念孩提时的小伙伴。

生活将你我分开，是痛心的切割，你在南方，我在北方，总是看到不那么圆满的人生曲线。

澧河月溶解着又苦又甜的记忆。月光把我的思念扯得生疼，月光是打麦场的欢乐，是童贞的洁白，是澧河水的嬉戏。我们牵着月光沐浴，我们打着水中月放歌！

那夜，你我真的和月光一同融进澧河湾去了。那是我记忆中最美好最挥不去的月光。洁白的沙滩上，月光银子似的明亮美丽。河水边的青荻晃动着幽深的甜蜜。堤岸柳树枝上高歌的知了，小唱的麻雀，都醄醉在迷离的月色里。河湾里有透明的旋律，芦苇丛中有清幽的月韵，连那动人的村歌也被捶打在河边青石板上，碎成一片片薄薄的月光。风很轻，河水清凉，月光在心上轻轻晃动着透明和舒畅；月光如同妈妈的目光一样慈祥，被月光雕刻出来的澧河湾很安静很安详，宛如文静静的处女。月光溶溶，一切纯净，一切透明，包括花草林木鸟鱼虫豸和设想的美好人生。只听“噗”的一声，一只夜鸟飞过身边，溅起一片清凉，白的意境里有了一缕黑的诗魂，一个叫灵感的东西难以表达。这如水月光，给人一种溶化为一的感觉，烦恼和苦闷都在月光中和河水中挥发得一丝不剩。你我在这样的美妙时刻有一种忘我的惬意，一种无忧无虑的心境，精神得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和舒张。如梦如幻又是真实的，人和自然都达到了一种想不到的超越和高度的融合。澧河湾不再是单纯的所在，也不是非我的存在，在这既美又甜既空又非空既爽又乐的河水里，你便是今晚月光了，我便是今晚月光了。

月光是梦的港湾，想象的薄翼，我一度享受的多么美好的月光。然而，澧河夏月轻轻地曳醒了我的梦，扯得很远，月光照亮我的心事，心灵上一种刀割的痛楚莫名其妙，一切恍如隔世……

月光是我无法挽回的月光，我叹息。河之南那轮银盘不等你一会儿，便坠到河之西去了，想延续也无法延续的思念。月光是甜蜜也不是甜蜜，时光，原来也是一种隔河相望的距离。

月光溶解着人生的苦痛。去年夏日饮酒，你也饮下月光，随月光远去，扯得我的心生疼生疼，无处话童趣和你南去的故事。

月亮是太阳的背面，昨天是今天的影子。时光把昨天打包封存，记忆愈久愈深。心灵上始终回响着那曲童年澧河湾的月光和水声。澧河夏月定格了我的许多甜蜜而忧伤的往事。

澧河夏月，一种冰火两重天的燃烧，在我心中。澧河夏月是我来来去去远远近近的故乡，是人生路上的驿站，是春天里弹乱的心曲，秋天里烧红的失眠，冬天里孤独的等待……更是一把雪亮的刀子刻在心口的滴血的字。

月光在澧河里流淌，流成一曲挥不去的乡愁。

澧河夏月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它是母亲喊我的独特的甜丝丝的声音，是爸爸留给我的圣洁，是儿时童伴送给我的纯真。我时常看见，不能忘记，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