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情悠悠
张叶
（一）河
河溪在初夏醒来
她是乡村额前明媚的眼眸
灯芯草律动如睫
黄昏之风微醺若一只蝶的亲吻
她眨一眨眼
满溢盈盈的风情
每一丛槐花与芦苇
都以水为镜
站成姑娘的模样
鹭鸶在漩晕里濯洗羽衣
虫蚁以百草为森林 经营
它们的锣鼓喧天
所有的生之灵都遗世独立
在牧笛响起时
谱写原版的“诗经”
（二）路
窄窄长长弯弯绕绕
在芳草阑珊的岔口
所有的路都通向天涯
车辙 黄牛 白杨树
苍天倒扣着麦野
它们如蟹爪向更远处爬行
那天放羊
踩过的牛蒡草、婆婆纳、萋萋芽
是不计前嫌的发小
如今 都来送行
渡口摆不走一次铭心的回望
谁在倒影里丢失了
一枚思乡的纽扣
青衫、布鞋、行囊
船夫在浪花里放歌
他歌声火红 使山岩燃烧
他说 走吧
这一路杜鹃开得正好
（三）桃花
离乡那年
父亲种下一株桃树
像是窖藏一坛女儿红
将所有的话 深深掩埋、酝酿
花开
母亲就莫名想拥她入怀
灼灼的光辉
可不是么
一袭青翠浏亮的年华
若月色可乘
今夜一缕别样的芬芳
独舞于碧蓝的长夜
悄然降落的
是今夜不眠的桃花
风簌簌在窗前徘徊
缠绕若漫歌飘萦的瓣蕊
她目光深邃温柔
满含着幸福的泪
窗内的老人
鼾声如麦浪起伏
将一生的往事反刍、跌宕
母亲在黎明惊起
她说 奇怪
明明女儿站在小院里
两只家雀儿 聒噪而执拗
一个说 谷子熟了
一个非说 桃花笑了
（四）
我终于穿上一双红舞鞋
在城市的聚光灯下
T台尽头
接受刺眼的光芒
我终于用双手捧起
一泓璀璨的灯光
在皮靴踏碎高楼影子的那刻
再也辨不出回家的方向
一只远道而来的柴狗
挣脱了樊笼与绳索
径直在我脚边伏下
那狗头上一颗苍耳
带来炊烟与晨露的消息
棒槌 田螺 荷香
土豆 红薯 高粱
故乡的气味
一刹间回来将我紧紧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