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连载
走马乡关寻故道(1)
文/夏牧
家是原点,路是家的延伸,是人落脚远行的栈道。古往今来,路随人往,人行路上。几十年的风雨兼程,路是见证;几十年的沧桑演绎,路还依然?
一、少时乡关路
一条普通的路,乡间的路,47年前的路。
黄泥芳草,蜿蜒阡陌。一边是渠,一边是田。渠边树有标语牌,田边插有彩色的旗。春季麦苗青悠悠,秋季稻菽千重浪。野草总也踩不尽,野花总是开不败。雨天一路泥泞粘着脚,晴天风起卷着尘土飞。
这条普通的乡野路在那个火红的年代,总是人来人往,总是彩旗招展,总是歌声飞扬。步行其上脚下生风,穿行其间其乐融融。
路从偏远的村头向西折北,沿村庄农田再折向西,通往五里开外的老集镇。那里有商店、粮站,有中学、医院,还有邮局、剧场、银行和饭店,文化娱乐样样有,更有权力机关——公社革命委员会。
这是一个水乡大庄子,芳名时杨庄。现在叫镇了,过去叫庄子。未曾出过远门,未曾见过电视的初生少年,以为那里就是街市天堂,曾经无数次梦乡里踮脚眺望,向往那竹影曳风、曲径通幽的学堂。
居然梦想成真。1970年的初秋,15岁的少年从本村农业初级中学毕业后,于茫然懵懂中升入十里八乡独一无二的时杨中学,成为本庄少有的一名高中生。在那以农为荣的年代里,上高中好比现在上大学。轻狂少年沐着秋阳,怀着畅想一路奔放。这个少年就是我本人。
开学的头几天寄宿学校,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而又陌生。校园大如村庄,校舍青砖小瓦,教室长廊宽敞,还有巍峨雄峙的大礼堂。校内有小湖,湖中有小岛,岛上有繁花;还有玉带般的流水,水映砖拱曲桥,鱼翔桥下。中道上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摇风弄影。而河畔的百年皂荚树,仿佛太岁老人,目光总是那么慈祥。可同班同宿的尽是外乡外来的陌生面孔,而且都是匆匆不屑的模样。这对从未出过村子,从未离过家门,从未受过规矩的乡村少年来说,无异于野马套缰绳,难受之极。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在那宽敞明亮的宿舍里仅仅住了几个晚上便思念老屋,思念父母和弟妹,便于周日打起被包,回住家中土木床铺,做起了量路走读生。一年四季,晨露和冰霜交替脚下,落霞相伴瘦长的孤影,独步于漫无尽头的阡陌小路。
当然,也并不完全是我一个人的跑路,常有何同学、戴同学等一路同行,只是他们比我近了一程,远比我要少跑好多的路。而我远在东南的庄子,一天四个来回的跑,二十来里长路,寒来暑往,风雨无阻,一直跑到高中毕业,跑到血泡成老茧,竟然练就出健步如飞的一腿硬功夫,至今走路犹感腿轻如风行。
本来以为从此可以在家荷锄务农,或做那安逸的代课老师,不再跑那永无止境的长路了。岂料次年春天菜花金黄时节,却被抽调到公社驻邻村学大寨工作队。三个人的工作队除了走队看田,便是迎来送往。稀里糊涂呆了四五个月,我这稚气未脱的小青年居然走进公社机关,成为一名“雇佣军”。想不到这一“雇”,又与长路结缘整10年。
时兴事勃关微体,从来家国连着筋。个人命运总是系于国是的承转与兴勃。1984年的春风似乎来得特别早,也似吹得特别劲。就是这年的春天,乘着国家人事制度改革的春风,通过公开公正竞争平台,我受聘进入区委从事秘书工作,从此结束了我那漫漫乡路的奔波。
从就读高中到就职于公社机关,前后13年的遥遥竞路,使我熟知这路间的每一段的野花,每一村的门户,每一棵树的枝桠,每一座桥的板块,每一街巷的店铺。毫不夸张的说,这乡路间所有的一草一木我都能如数家珍,所有的一弯一折也都能倒背如流。每天过往浑然不觉,而一旦真的离别则又眷恋不已了。我向往全新的事业,但又留恋这乡野的一切。然而木已成舟,我还是揣着梦想,带着无奈和不舍,毅然告别这再熟悉不过的乡路,到一个全新的城市去寸趟全新的生路。
行走在人来车往,五光十色的大街上,满目阔放的店铺,满是陌生的面孔,而我仿佛是一多余者。这对初进城市的我来说,象是漂泊在大海中的一叶扁舟,看着一朵朵卷起而又落下的浪花,我这孤叶似的后来人只能飘摇其上,而无法融入其间。特别是看过郭凯敏主演的电影《小街》、刘晓庆主演的《芙蓉镇》,那乡情那夕照仿佛是永不凋谢的诗。我那熟悉不过的乡关,也充满麦浪和稻花的诱惑。每当想到这,更是怀想黄泥故道,怀想那绕脚溅粉的野花,还有渠边随手可逮的游鱼小蟹。但时间总是无情物。随着天长日久的磨合,我这乡村人居然也逐渐适应了城市的阔道和灯红。这一晃又是35年过去,犹如白驹过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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