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一根电线杆的对话
文 /王国骏
孤独是一味苦药,让你足够看清自己
看清知交零落,世事无常。看清人生的空鸟巢
一棵树历经岁月的蹉跎而苍老。看清炎凉冷暖
看清人性的丑陋与善美。看清筵席离散
每个以自我为轴心旋转的人形,都活在自我的痛苦和欲望中
曾祖母小脚,祖母大脚。时代赋予她们不同的命运与痛苦
她们不过是时间的蝼蚁,在时间的残暴和淫威面前跪下来
而世界的黄土下,有可能存在她们终于获得灵魂安息的家
会有爱她们的男人,不再为了饥饿与战火有所亏欠或辜负
她们身边会有一条大黄狗。她们和他们说话的声音像吵架
像炒豆子一样嘎嘣嘎嘣的,干脆而且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她们那么悲哀,那么凄凉地恩爱,活下去,竟是一种奢侈
我很少去想起她们。甚至不想起我的父亲母亲
当我发现,欠下的实在太多,有可能无力偿还
才会惴惴不安的,用火漆烙下良心欠帐的焦味
在人与牲畜之间,为自己再次洗濯和排列队序
善与恶这对交错出行的孪生兄弟,住在黑白的灵魂
因为自私,我经常原谅自己。譬如井绳拴系的水桶
一次次被动抛落深井,然后拽回。打到井水的意义
就是我还活着,活在一种节制而有度的自由与机械
而汲取如果是罪恶,水桶将不受命于井绳的牵引力
拒绝和摆脱,在某些历史特定时期,完全非常必要
贫穷不是一无所有。生活的大师揭示,尊严是自己给的
精神层次的富有,与市侩的肤浅分隔海洋和天空的距离
最可怕的贫穷,是心灵的沙漠,你无处安顿自己的贫瘠
许多高高在上的嘴脸其实低矮,他们夸大一粒沙的厚重
骄矜地爬上浮云的眠床,摔落为地面被现实踩扁的软泥
而我,惯看面具与假像以后
譬如一株野草,向阴谋推倒自己的飓风宣告
伟大的,不朽的生命,只有反抗,没有屈服
所以,小是我的小,大是你的大,无关彼此痛痒
所有的个体存在,与外界关联,又几乎风马牛不相及
如果你想世界美好善良,请布施仁慈,以及温暖
生活的诡谲在于,你想让它长成蜜桃它就是蜜桃
你想让它长成滚动的刺球,它就是滚动的刺球
你目空一切,把九分意志攥紧手心
忘了老天爷的一分,极有可能主宰你的九分
大年初三下午,我往年味的淡薄放入盐
添加白糖,辣椒,苦咖啡,和酸柠檬汁
以杂阵的五味,与人心的冷漠、虚伪和狭隘对弈
尔后,我离自我越来越远,离人间烟火越来越远
201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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