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话死神
笑看成败——重庆(王成)散文
黄昏叹息着吞下最后一丝余晖,金黄色的天空变成了灰色,犹如婴儿半闭双眼又时而睁开时,视觉产生的蒙昧;犹如垂死的孔雀咽下最后一丝空气,却还想抖抖华丽的羽毛;犹如影子与人身在光点熄灭前的最后一次聚合。黑夜来临了。
风暴轰鸣着奏响了一首曲子,音符奇怪的扭动着,弯曲成一种无以名状的荒疏,闪电劈开了每一寸角落的阴霾,又霎时被黑暗吞没,雨淅淅沥沥的下来了,仿佛要与大地来一个刻骨铭心的拥抱,用狂烈的激情亲吻大地,而后与大地融为一体。
我在墓地里缓缓而行,3里开外的城里,人们在把酒言欢,香草溢满亭台楼榭,葡萄美酒在灯光下闪出醉人的光,浓浓腻腻的舞步,欢乐惆怅的歌声,美人裙摆上可爱的刺绣,男人头发间上跳动的神经……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奢靡、荒诞、可笑、可怜。
我选择了黑夜,走向墓地,寻找生与死的临界点,分水岭。宿命的节奏敲响了我沉闷的脚步,湿冷的空气侵入我嘴角的微笑,刺鼻的泥土味呈现出昏黑的色调。我在冷雨中思考,想牢牢抓住活着的真谛。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坐在墓地的十字架上,头上却戴着一顶金光闪闪的皇冠,他冲我一笑,眼里同时露出无与伦比的生机与无可救药的失望。
我问:“你是谁?从哪来的?”
他说:“我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从虚无缥缈的云端里来”。
我问:“为什么坐在墓地上?”
他反问:“你为什么又来到墓地里”?
他见我冷得瑟瑟发抖,嘴唇酱紫,伸出枯瘦的手指朝城里辉煌的灯火一指:“往前走几里路你就靠近了天堂,为什么来这里?”
我摇了摇头:“那充斥着虚伪的天堂是用金钱堆积威信,用地位营造欢笑,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一针一线、一明一暗都是亦真亦假,虚幻无常。在那里,所谓的幸福像鸡蛋壳一样经不起敲击,一旦失足,跌倒,人变成碎片、化为灰烬,变成粉末,为后来人奠基。”
他的笑脸顷刻间变得严肃,问我:“你害怕?”
我答:“对,我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身在繁华中却如芒刺在背,律师的微笑像算盘上的一个个珠子在抖动,说不出的诡异;医生的微笑像一把弯曲的手术刀,充满了欺诈与不幸;人的微笑有诉说不尽的阴谋,但随着他们心情的变换,又会在一分钟之内全然变成善意,他们的意想在善与恶之间摇摆,如幽魂般飘摇、无状,我抓不住、摸不透、想不明。我害怕,怕这种善恶之间不切实际的分离;我厌恶,恨这种一手端着糖果,一手提着尖刀的交际”。
他拄着一根国王的权杖站起身来,另一只手却端着一个要饭的钵盂,问我:“孩子,你能说出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全部真实,或是全部虚幻的?”
我答:“有,死亡是完全真实的,也是完全虚幻的,冰冷的肉体躺在地下,寄托着无止境的真实;神驰的思维断裂在脑中,任何欺诈、伪善都不如这来得虚幻了”。
他哈哈大笑:“那你看看我,头上的王冠与身上的破衣,这是国王与乞丐的混合体,左手的权杖与右手的破碗,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生存方式,你作何想?”
我说:“你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你要么代表着极善,要么心里装满恶念,你和他们一样,是无可救药的人,真实与虚伪在你的脑中泾渭不明,冷漠与热忱在理心里乱作一团糟,空想与现实在你生命里时隐时现,你是块璞玉,又是块顽石,你骄傲无比,却是个可怜虫,你很精明却是个糊涂虫,你高深莫测又浅薄无知,你极有教养却粗俗不堪,在你的生命里处处充斥着两种极端,你是一个恶魔。”
他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恶魔,是死神。我的职业就是把人带到地府,但我还有另一个任务,我同时也是天使,是希望,让人衰老的同时,这世上必会有更多的新生命冒出来,我给人带来憧憬,给人指明生与死的方向,我是规律,是定律,就好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出,从西边落,蛇永远不会吃老鹰,女人永远不会变成男人。”
我问:“那你的规律、你的定律代表着什么?向世人展示了一个什么样的道理?”
他答:“我是生与死的使者,你只知道我是死亡的代言人,却忽略了我的存在对于人的新生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你说的死亡最真实,其实一个人的死亡中带有无数的变化,对于整个世界、整个人类而言,这种变化归结起来只有一个字——生存”。
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话很对。他接着说:“城里的一切更真实,那是实实在在的生存状态,不管人们多善良、多邪恶,又在善恶之间变化转化得多快,他们始终是人,他们的虚伪本身就是一种真实,你不去适应这种真实,却走向墓地来找我……”
我听到这里,心里隐隐作痛,时而如针刺,时而如利斧砍削,我头脑模模糊糊,再也听不见他的絮絮叨叨,我强忍着痛楚走向那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在我背后微笑着说:“只要走过去,一切都会变得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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