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栖镇
文/风儿（辽宁）
（一）
您来啦
这一年来来回回好几趟
又住进这家店
老板见了我亲切地说
您来了
我羞涩地回答
是呀我又来啦
你懂的
这大白天
隔壁房间又传来了声音
一浪高过一浪
高过电视机里的声音
这声音竟让我
心神不定坐立不安
您好 服务员
服务员自报家名
她的三声 您好 服务员
她的三下急促的敲门声
让我想起了美剧
生活大爆炸中的谢耳朵
也是这样敲门
她敲醒了我的白日梦
敲跑了梦中我写的
好几行诗
（二）
练习走路的孩子
小镇里练习走路的孩子
有两个
一个被老人一只手牵着
一个被妈妈两只手拖着
他们左右摇晃着
走一步需要用很大的气力
那天
我看到一个孩子走不动了
仰着苍白的小脸看着妈妈祈求的样子
我好心疼
我也心疼
他的妈妈
买水
酒店不供应瓶装水
服务员告诉我
这里的水杂质多
他们从来不喝
于是
每天我又多了一件事情
从百十米外的小超市买上一大桶水
踟蹰
进山的路
忽然出现四条岔路口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只过了一季怎么就想不起
初夏漫山青绿时
我们牵着手一起走过的
到底是哪一条
（三）
拆迁
听说雁栖镇周边的几个村子
都要拆迁
走在村子里
除了我
他们都是浑身溢油的富豪
阿泰包子
阿泰包子店
我常常在这里吃早餐午餐和晚餐
从住处到店里要过两条马路
先生说
这里的包子
比天津的狗不理还好吃
我是那么信任他
所以至今
我都不知道狗不理的味道
总有一些无法阻拦
轰轰的机器声
响了整整一个下午
服务员在刷走廊里地毯
门一直关着
声音和洗涤剂的气味还是没被关住
它们总是有办法溜进来
我打开窗
想让它们有条出路
（四）
关系
先生工作的地方
离住处不远
每天我送他上班又接他下班
走在路上手牵着手
缠缠绵绵的样子
像情侣
又像母子
老板娘有两个孩子
下午四点
每天这个时间
老板娘都要辅导大儿子学习
有时她的小儿子也会来店里
咿呀着蹒跚学步
还有孩子爸爸
心满意足其乐融融的样子
让我好生羡慕
拴在屋顶上的狗
探下半个身子冲着我叫
小胡同四通八达
刚刚拐进这个路口
就被它注意且盯住不放
它站在高处充满了优越感
一直叫嚣着目送我很远
（五）
燕城
燕城一年四季都很清静
萧太后一个人寂寥地坐在马背上
守着不大的燕城
注视着远方
我总觉得
她被制作得太粗糙
以至于亵渎了她在我心中
幻像
月亮在燕城升起
流过燕城的水在冬天枯竭
水里的鱼也下落不明
渠底的淤泥清理得干干净净
露出石板原有的青色
一切都井然有序
月亮在天津时还瘦着
到了燕城的屋檐上柳桠间
就嫣如少妇丰腴的身子
她已浑圆
走在燕城
每次来到雁栖镇
都要逛逛燕城
从街这边走到那边
长长的一段路
有太阳的时候
我会找一把长椅坐下
享受燕城的暖与安宁
超市和理发店的老板都认识我
他们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一定还有些人
像我一样内敛害羞和沉默
即便认出了我
他们也不说
（六）
冲动
走在胡同里
迎面的拾荒人身材矮小
肩上扛着的棍子挑着蛇皮口袋
露出半截塑料瓶
他停下来像个孩子似的
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从他身边经过
我有一种想把背包里的水瓶倒空
递给他的冲动
妈咪手擀面
在雁栖镇点了碗炸酱面
店家的酱做得太咸
有点想家
想吃一碗我亲手做的面
儿子每次回来都要吃上满满一大碗
他说那是妈咪手擀面
小雪
小雪这天雁栖镇
并未下雪
我知道许多人都在等
等待一场雪
太阳早早地照进来
床单洁白
我知道我可以在今天酝酿一场雪
它可以飘摇也可以肆意
（七）
雁栖湖
据说雁栖湖很美
隔着栏杆看了又看
也没看到湖的影子
我放弃了买票游湖的打算
济南的大明湖位处闹市
喧嚣中的一方静谧
四周通透
随便走在哪条街上都能找到入口
我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在北京
想念着济南
在雁栖湖边上
想念着大明湖
公车上的保安
北京大巴车上都配有一名保安
他们负责报站名
提醒旅客下车时拿好物品
重庆公车坠桥前
我总觉得他们是虚职没啥大用
之后再看到他们就莫名地感到安全
要是那辆公车上也有保安
也许会避免一场悲剧
赶路
从雁栖镇去北京城
早六点坐上大巴
满满一车人
他们都起得那么早
车在高速路上行驶
我没有座位
窗外只有雾霾没有风景
我看着他们一路酣睡
写于2018年11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