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茉莉（组诗）
文/山东国哥
☆西楼
月亮升起
我们从楼下的大戏台绕过去
越往上越明亮，踩着
木质的台阶，茉莉
不时惊叫一声
那时我们十五个小孩
都住在同一条胡同
胡同口，是一株康熙年间的古槐
捉迷藏的时候，茉莉
经常钻进一米深的树洞里
每次回老家，都忍不住
往里看一眼
☆跟茉莉谈起南方的云雾茶
是不是有一座云雾山
茶农过着神仙的日子
不下山、不逛庙会
三五儿女浇水采茶、不亦乐乎
茉莉总是笑而不答，她递过来的茶杯
像一座小火山，烫手
飘出危险的香味
☆尘世的味道
去兰亭区的西郊
需驱车三十里，过一个收费站
人烟逐渐稀少。茶园斜斜地搭在
西过境路的东北角，茉莉
指着路边一位挎篮子的女孩
——你看，清明之前，女孩们
衣襟上露水盈盈
哪有
尘世的味道
☆茶园的黄昏
在一张石桌上摆好茶具
其实就是简陋的白瓷壶和两支
沾着水珠的矮脚杯，水
是附近机井里打来的
水缸上面浮着几片绿叶子
周末就要过去了
茶园的黄昏，像旧时代的幻灯片
黑白的，缓慢的
此时，我才注意到茉莉
那么美，那么美
☆青山云雾
靠近青一寺的那片云雾里
住着几户人家
他们的祖先辗转迁徙
至此，或是罢官、或是避祸
或是逃婚，或是躲债
一方水墨的山川，竟让他们
活了下来，略过了几朝几代
沧海桑田
☆入席
按江北的风俗落座
照旧客气一番，礼让一番
茉莉坐在我身旁。我是
十年前离开故乡的，那时我俩
在西屋的炭炉上煮红薯
火烧得很旺，烤得身上
火辣辣的，像爬满了虱子
他们还在互相敬酒、划拳
茉莉小声对我说：喂，酒凉了
喝杯红茶吧
☆青一寺的雨水
这是什么滋味
清凉的，像蘸了碘伏的药棉
摩擦微痒的伤口
青一寺的雨水，在诸佛的
座下流过。茉莉说：
“每一滴水都是佛陀，那些年
找不到你，就站在雨中
直到
你在闪电里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