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门东
宇安/南京
我再次来到这里
无数陌生的面孔代替了熟悉的脸庞
像水,溢成了泡沫
整整三十年
我曾在此地咀嚼苦难
目光啃噬蓝底白字的门牌号码
补丁一样的房屋
溃烂的伤口似的墙
捆绑小巷的电缆,参差垂下
非洲国旗般的破衣烂衫
高音喇叭里亢奋的呼喊,刀刃的歌曲
仿佛喷射的高压水枪
光屁股和光屁股
互相抽打对方
长夜漫漫,如豆的灯光自牢房那样
狭小的窗格里
伸出贫穷而惨白的舌头
舔咬黑暗
如今,枯树枝重新长出了膏粱
被打成了残疾的城墙
装上了假肢将游客招揽
总是有人,靠出售伤疤获得高额利润
用涂脂抹粉打造繁荣昌盛
这些石头、砖瓦、木头
被人从历史的躯体里取出
剥皮抽筋,注水美容……
我来时,正是深秋初冬的一个下午
雾霾像未来笼罩着整个老门东
我确信
这些寻常人家的院落
从未见过什么王谢堂前的燕子
天和地
永远不会同桌
而这,才是,永恒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