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仲莲诗集》连载
祭 稿
文 萧仲莲（湖北）
那化为灰烬的诗稿啊
我灵魂的儿子
今天是你的祭日 你在哪里
只记得
万缕青烟已随风而去
你哭泣的火焰 久久不息
你的坟台
就筑在我的胸腔上
常梦里沿着河岸寻找
嗓音嘶哑 只见一岸摇头的水草
千百次地在麦浪里将你捕捉
你回头一笑 荡起一地绿波
等我醒来
只见空空摇床
用凄惨目光望着我
再也没有婴儿坐在膝头上
再也没有激情使乳汁芳香
记得在上山下乡的岁月里
多少个酷暑 多少个寒夜
连油灯也为我的艰辛叹息
为了让生命能开一朵花
我偷阅禁书 背诵诗篇
把青春热血注进书丛
尽情地陶醉在书本笔墨中
每当月光爬上木楼
那是最欢愉的时辰
忘了白天无休止的劳困
就扑向满桌墨香
像迟归的母亲
见到婴儿的摇床
青春的乳汁
顿时像泉水一样流淌
含着热泪 浅吟低唱
灵魂的儿子啊
你是我青春的缩影
一生中最美的初果
可怜你生不逢辰
是不能出生的私孩
是不能见天日的禁品
一个冰天雪地的夜晚
你来不及嚎哭 就已命归西天
可怜花朵一样的诗句
是来不及邮递给春天的书信
你的哭声震撼了大地
你的生命是一座火山
你的情感是一片海洋
我精致的小诗啊
魔鬼就要冲进卧房
谁不怕株连九族
小木楼要被查封
定为封资修的黑屋
天啦 能把你藏在哪里
无奈何 只得把你扔进火炉
上有蓝天下有厚土
还有小木楼
我的诗稿 灵魂的儿子
却无藏身之处
我希望那一刻能下地狱
不敢面对生死别离
你出生在辉煌家族
世上所有好书都是你慈父
月光下的小木楼
住过普希金 托尔斯泰 曹雪芹
和他们在一起
写珍珠般的诗句 多么欢欣
我的头发乌亮 肤色光洁
诗的灵感像石板上清泉
那就是藏在木楼里
一个诗的母亲
如今 木楼已成引火枯柴
燃烧的断裂声撕肝裂胆
普希金走了 曹雪芹走了
只剩下老去的诗魂
为痛苦的往事 悔得七孔生烟
回来吧 木楼里的儿子
我千百次地幻想
还是一个娇媚的少妇
守望在木楼的小窗前
等你放学归来
采一把野花给我
把一脸乳香吻给我
可如今 病老在秋风里
常听见你在墓碑下哭泣
杜鹃鸟在枯树上啼血和鸣
这是你在天上人间唯一知音
我是一个伤子的母亲
只剩下枯死的腹腔
孕育悔恨的泪水
任岁月把心灵
哭成一团祭你的纸灰
白发老人
怎能再续青春的诗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