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仲莲诗集》连载
最后的离别
文 萧仲莲(湖北)
晚秋的校园一片凄凉
光裸着躯干的古树
挂满弹痕刀伤
秋风把落叶翻卷
又来拍打破旧的门窗
我的校园 我的奶娘
如今这般枯瘦忧伤
教室的课桌蜷缩在墙角边
威严的黑板哭皱了双脸
上课时辰到了
无人再把钟声敲响
已没有老师站在讲台上
青春岁月的故乡
如今这般寂寞荒凉
操场上鼓乐喧天
大篷车吞噬了一双双泪眼
我们的岁月被耻辱流放
在没有敌人的战场
童心早已死亡
何处有灵魂的坟场
我们要被轰轰烈烈地埋葬
想吻别你疼痛的身躯
怎能这样肃穆安详
怎能忘记旧日的讲台前
老师的双眼 像春天的太阳
才发的新书已没人打开
只有大字报贴满高墙
为什么不为这永恒的离别疯狂
快敞开宽大的裙袍
把我们的惊魂裹藏
饥渴的灵魂
还在寻觅乳汁的芳香
就带上了造反有理的袖章
收养我们的青春 喂养我们的灵魂
为何不等羽毛丰满 就将我们抛弃
幼小的翅膀飞不上蓝天
怎能扇动时代风云
十年寒窗 多少父母泪
秋后没有收成
还是读书年龄
风就没收了我们的课本
无情地关闭了理想的重门
都疑红卫兵是恶魔化身
无知的双足不知社会深浅
少年的双肩怎承受人类的灾难
你没听见早自习的铃声在欢唱
你没听见琅琅书声多么悠扬
可启程汽笛在悲鸣
像利刀刺在心上
把泪眼深深埋进衣袖中
送别的锣鼓如泪海涛声
车轮像是在心尖上旋转
瞬息就会碾碎
青春的欢乐和求知的欲望
朝夕相伴的同窗啊 再看一眼
已经来不及千言万语
这是青春的别离 最后的别离
我们将终生与锄头为伴
白发老师泪眼低垂
校园古钟沉默不语
上山下乡流放了一代人
我们用终生的委屈与苦难
换来一个名字叫回乡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