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莲藕心

作者：耕月人

        从小就爱吃莲藕，每每吃它，都有一种过节的感觉。

        炎炎夏日，母亲的菜篮子里总会有两三节细藕，每一节上都带着藕尖尖。趁着母亲切藕片的工夫，凑近厨房，母亲会拿起一节，前后各一刀，取中间一截递过来，我便在母亲一声“馋鬼！”的戏骂中飞出厨房。咬一口，又嫩又甜，白汁像牛奶一样溢满唇间，清凉爽脆直沁心脾。

        到了秋季，莲藕随着季节渐渐粗壮起来，遇上家里来了客人，最盛情的款待非排骨藕汤莫属。母亲早早地生着炭炉，炖上一个黑呼呼油腻腻大铫子，把铁锅里翻炒过的排骨倒进去，加满凉水，盖上厚厚的木盖。等母亲忙着刨去雪白肥硕的莲藕“外衣”，切成滚刀块时，铫子里的排骨汤已滚开。母亲顺势倒进藕块，小火慢煨，渐渐地，整个屋子弥漫着浓浓的香味，诱得路过的街坊大声地问：“谁家煨汤啊？真香！”烫煨至肉烂藕粉，母亲盛上一大碗放在饭桌中央，再给客人添上一小碗，碗里会特意多捞几块排骨或藕，端到客人面前，对客人的敬重与厚待便尽在其中了。

        每逢过年，母亲办年货时一定少不了炸藕夹。将粗壮如臂的肥藕切成厚片，两片藕之间夹进肉馅，放入调好味的面浆里打个滚，母亲说是给藕夹“穿衣”，再顺锅边一片一片滑进油锅，顿时，油锅里开出一朵一朵的黄花。刚出锅的藕夹，外酥里嫩，又香又脆，蘸上一点醋汁辣椒，轻轻地咬出一牙“弯月亮”，心中便无端生出心思：想必手捧桂花酒的吴刚，在月亮之上即便能闻到香气，也无福消受人间这繁多的莲藕美食吧。

        江汉平原，藕汤、藕夹、藕元是莲藕的最隆重的吃法。炒、溜、蒸、煨，或油炸，或凉拌，莲藕亦蔬亦果，亦素亦华，它可以简单到极致清纯，也可以繁琐到绝顶雍容。但是，在今天，儿时那种味觉记忆，无以替代，分不清是胃口改变还是心绪变迁？

        莲藕依旧，时代已远走。唯有在缤纷前行的尘世中，保留一点藕的质朴、本色和通透，才不枉吃出莲藕的真谛。

2009.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