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将窑湾古镇放到我身上》
文/陈白衣
@快宽出我的视线的运河
窑湾停泊在京杭大运河边
一只鸟从对面飞过来
过了一条淮河，又过一条
差不多飞第三条淮河时
才撞到我身上
但水不急
一点也没有上游与下游的想法
@消失的事物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从运河边退回来
两支大铁锚与一个螺旋桨
给我的锈
跟其它铁器的锈
无差别
它们高度与厚度可以还原那只船
但船身已溶成
更小的铁质物件
或者骆驼鞋上的金属纽扣
它们正咬着鞋带
像咬着两条不曾泯灭的河流
@木船上开满鲜花
这也是种可以接受的结局
船头顶着大洞
木条横斜
船尾，正坐着两个戴花边草帽的丽人
黄昏时
匠人在船上培土，种花
瓣小，香淡
载花载人，都不觉唐突
@大戏院
影壁上开莲花
爬山虎垂下红色叶片
它们都被太长久的寂静压着
东宽十七丈四尺四寸
西宽十七丈八尺七寸
光绪十一年巧月的大戏院
也如此刻般晴好
一个人也如我般
站在院中
天跟着蓝到这里
慢板、快板自有故事与分寸
@长征日记
炉火正旺
铁皮水壶还差一声水响
就能醒过来
一个年轻战士腰挂红绸快板
嘘----
过往的游人小声点
她在《井岗山》笔记本上写日记
臂上的红卫兵
代表着那时的伟大与正义
她被一幅画贴在墙上
墙很白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等她合上日记后
@大运河分院
草书的“虎”跑得急了
有点像“马”
“龙”就不一样
长长的尾巴如云烟腾起
“吟”“啸”如果不开口
就是今肃
显示与院中
几个讨价还价的老人不相符
@绿豆烧酒
窑湾
后宰门
绿豆烧酒
存进一人高的酒器里
它们围成半圆
短松木隔开
圆内一堆碎瓷
喝洒的人早已离开
但木格窗上的小片桃花
迟迟未散
@将窑湾古镇放到我身上
石桥自水面隆起
放下圆月
绿色藤萝低垂
找到的是入口也是出口
镜中的情侣
一边细语，一边抽身而出
法力高强的样子
只有云朵铁了心
将黄昏向我身后推了，又推
它不止一次
想将窑湾完整地交给异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