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笔记（组诗四首）
作者：殷红
（一）凯里
贵州太大，我只来得及看一眼凯里
凯里也大，我只来得及看一座山
我以前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
以后也可能很快就把它遗忘
如果贵州和凯里，凯里的这座山
记不住我，也很正常
两相遗忘，就不会留下遗憾
但我还是记住了一些东西
比别处更深的蓝，比别处更纯的白
不仅在天空与水里，也在
那些素昧平生的眼睛里
之后的某些日子，一再被这纯粹的蓝和白
擦亮
在很大的贵州，凯里很小
在很大的凯里，一座山很小
小得感受不到时间的推移
如同那些石头和树木
看不到它们的苍老
我在这座小于贵州和凯里的山里
度过了舒缓的一日，而有人
在这里度过了一生。只是
不知道我们，谁比谁更加幸运
（二）西行笔记
一日千里。那些景物快速地扑面而来
又一闪而过。我无法辨别出一株植物和一只飞鸟
山岭密集，适宜种植的土地如此之少
目力所及：河流细小，平和，流速缓慢
但依据经验我能断定，转一个弯后
它们多数都会像狼一样露出森冷的獠牙
从江西，经湖南，越贵州，抵重庆
天地辽阔，我认识与不认识的人们
相继消失其间，余生
或许我们再不会遇见
（三）我看见一些人像种子一样种在地里
在高铁上，几乎来不及看清一个景物
如同这个人间
来不及把我们雕刻成一件艺术品
只有在一些河谷或山间盆地
才能看见一些人
确切地说，是一些小黑点
他们像种子一样种在地里
但仅仅一瞬
他们就被甩到了时间的另一面
无法料定，他们中的哪些人
会发芽，长成植物
哪些人会腐烂
最终成为植物的养分
在这片深秋的土地上
除了祈祷
我一点也帮不上他们
（四）哪些事物在动
山没有动
水没有动
山上的植物没有动
山下的村庄没有动
天空中的云朵没有动
大地上的人没有动
我也没有动
只有列车在动
只有时间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