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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朵云（短小说）
飘逸
2017-7-1 10:09
巜五朵云》
太阳快要下山了，晚霞把春树坝染得一片金黄。香云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的下半部份是牛草，上半部份是猪草，汗水顺着香云的脸颊流下来，肩上的背篓压弯了十三岁香云的腰，但香云那花猫似的脸上两粒眼珠还是那么清澈，明亮。
“狗妹崽，回来没得，你个卖千家的都在坡上挨到起。”香云的母亲挺着水桶腰，手叉着腰在院坝前的路坎上大声的呼喊着。香云的背上背着背篓，不能大声的回答，待香云回到院里放下背篓，香云的母亲手拿一根竹条就向香云打来。香云一阵抽痛，痛得跳了起来，但没有哭出来，只是盯着母亲看，心里不知在想什么？隔壁的王婆婆走过来说：“蓝桂花也！别人云妹子背上背着猪草，牛草，哪门回应你嘛！就这样打别人，他是你女儿呀！”蓝桂花见王婆婆劝自己，突然诉起苦来：“王婆婆勒，她哪是我女儿呀，他是我前世的冤孽，今世来收账的，把她老爹克死了，还不让我过好日子。”王婆婆说：“亏你说的出来，别人什么事都做完了，你一天到晚好咯耍死了，人要讲良心。”蓝桂花咕哝一声：“多管闲事！”王婆婆不以为意，招呼香云：“云妹，去煮晚饭，吃了早点睡。”说完叹息一声。香云忍痛收拾好院坝，低头向低矮的厨房走去。
香云一边煮饭，一边想起她爸爸还未离开她的时候，爸爸总是把香云放在肩上骑马马。香云那时候只有三、四岁，常常在爸爸的肩上笑得合不拢嘴，香云小时候没有名字，小名就叫狗妹崽，香云会说话了，对爸爸说：“爸爸，我没有名字呢！”香云的爸爸看着椿树坝的傍晚的天上云彩，特别漂亮，就对女儿说：“乖女，天上的云那么好看，你就叫香云，爸爸姓何，你就是何香云。”香云在爸爸的肩上跳起来了：“哦，我有名字了，我叫何香云，何香云。”又歪头对蓝桂花说：“妈妈，我有名字了，我叫何香云！”蓝桂花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
香云每次受了委屈，就喜欢到爸爸的墓前去坐一坐？晚饭过后，香云又到爸爸的墓地去陪爸爸坐一会儿，仿佛爸爸就是山，是天上的云。香云手摸着墓碑上何堰塘三个字，嘴里默默的念叨：“爸爸。妈妈为什么这样对我啊？”香云坐那儿，一个身影来到香云身边，香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香云，你的作业做没有？又被你妈打了？”香云点点头。：“你妈怎么那个样子！”香云望了眼身前这个男孩：“梁山哥，坐下来吧。”梁山依言在香云身边坐下来。“梁山哥，我没有时间做作业，你给老师讲一下。”梁山说：“我会给老师讲的，老师也知道你的情况，作业我也会帮你讲的，又不懂的地方问我好了。”香云手拿一颗草在嘴里嚼着。：“梁山哥，我们快点长大好了。我真的很累。”梁山正在镇里读初中，家里是独生子，就像一块宝。香云在镇上的小学读小学六年级，镇里的初中与小学是在一块儿的，梁山大香云三岁，从小一起玩，每当看香云的妈妈打香云，就会跑过去抢蓝桂花手里的竹条，香云身上有伤痕，就把家里的止痛膏拿出来给香云敷抹上。梁山摸了摸香云的头说：“香云，走回去吧，这里凉，人不是一下子就长大的，我们要学会长大。”香云点点头，一起向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香云看见一个人影钻进了妈妈的屋里。香云被妈妈打怕了，平常也不太理妈妈的各种事情，但妈妈屋里的声响还是钻进了香云的耳朵：“桂花，你越来越肥了，我喜欢，我喜欢。”“死鬼，就你嘴甜，哎，手摸哪里呢？”“嘿嘿，桂花你都把我吸干了”“你他妈本来就是个干豇豆。”“桂花，你家五朵云越来越漂亮了，水灵灵的，看得我都心痒痒的。”蓝桂花发嗔起来：“朱家贵，你还是不是人，吃着碗里，想着锅里，五朵云是我女儿呢！你不怕坐牢？”“宁愿被五朵云毒死了，也不想五朵云被兔子啃了。”香云捂着耳朵迷迷糊糊的睡下了，第二天早上还得起床做饭，弄好猪、牛的草料，然后去上学。
五朵云是香云她妈妈给香云取的绰号。五朵云是一种生命力很强的植物，茎叶打开有很多白色的汁，在田野里都能生长，据说有毒，只有兔子爱吃。其他的动物都不吃，所以蓝桂花给自己的女儿叫五朵云。
香云脑海里又想起村里的几个老娘在背后谈论。那一次，香云忙完手里的事，经过大院子里，听见他们说起蓝桂花，就躲在一边，下院子的熊大娘说：“你们上头园子的蓝桂花听说凶得很都嘛？”上头院子里的李婶说：“可不是嘛！你们莫要说出去啊！听说何堰塘就是被蓝桂花搞死的，蓝桂花每天晚上都要，男人一天到晚干活，哪里吃得消，何堰塘精壮马汉的，有一回夏天的夜晚下大雨，何堰塘出去看汛情，浑身湿透了，夜晚天又冷，就在原来烧瓦的窑洞里升了堆火烤，没有脱衣服，那湿气钻进了身体里，得了风湿病，本来，当婆娘的应该关心爱护自家男人才对，男人也跟家具一样，要爱惜才能用得久。”姚婶打趣说：“李嫂子好人，好东西都慢慢用，呵呵。”李婶也笑道：“那你把你家男人一天用完吗？我听说，蓝桂花在男人得了病还是天天要，没过多久，何堰塘就死了，唉！苦了何堰塘那闺女，那么遭罪。”熊大娘又说：“听说那女的读书时都不学好？”姚婶说：“那可不是嘛！我和她是同学，那时候蓝桂花很漂亮，在班上和许多同学眉来眼去，读书从来没在家拿过口粮，家里拿的都拿去卖了，听说啊还和一个老师有一腿呢！莫说哈，现在不是和大队民兵连朱连长混在一起嘛，各人小心自家男人就是了。”这时正好有人走过来，李婶说：“大家都走开做事了。”香云远远的听着，听说妈妈有可能害死爸爸，眼泪禁不住流下来，香云在家里很少和妈妈说上一句话，那一夜，香云去爸爸的坟前坐了好久。
香云清楚的记得爸爸去世的时候，虽然香云那时只有八岁。爸爸躺在床上，只叫口渴，爸爸已经瘦得皮包骨了，香云妈却在院子里骂街：“要死各人早死，要死不得死，倒是把老子害死了。”何堰塘听见老婆这样骂，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经历过什么？总之，眼睛鼓得大大的，爱怜的摸着香云的头，想爬起来，一口鲜血喷出，就咽了气，吓得香云直喊：“妈妈，妈妈……”蓝桂花在房屋外面听见大吼：“狗妹崽，你鬼叫个啥子嘛！”“爸爸，爸爸……”蓝桂花跑进屋一看丈夫去世了，眼睛鼓鼓的，也吓了一跳。叫女儿说，还不快去喊人，香云一下子大哭起来，边哭边跑去叫500米远处的爷爷奶奶。“奶奶，奶奶，我爸爸死了，呜呜…我爸爸死了。”隔壁的王婆婆他们一听都跑来帮忙。香云的爷爷奶奶跌跌撞撞的和香云来到家里，只见王婆婆伸手把父亲的眼皮按下，但按下又睁开了，王婆婆说：“堰塘啊，人都有命，你既然去了，就放心的去吧，云妹我们会帮忙照看的。”香云看见父亲的眼皮垂了下去。村里人都来帮忙，民兵连长朱家贵很是卖力，在众人面前装领导。第二天早上，香云陪着众人抬着爸爸躺着的棺材去后山，把父亲埋在了椿树坝后山的坟地里。
香云自从爸爸走后，在人前就很少有笑容。梁山总是陪着香云，放假的时候，两个人把家里的牛牵出来放，在椿树坝前边的河滩上。梁山给香云讲他们班上同学的趣事，香云也跟着笑起来，香云说：“我妈给我取名五朵云，大家都知道五朵云有毒，猪牛羊都不喜欢吃，就你不怕。”梁山说：“我喜欢呀！我是属兔的，兔子最爱吃五朵云，香云，你看地里有时候其他草都不长，五朵云却长得好茂盛呀！香云，你要做一朵真正的五朵云。”香云望着梁山：“梁山哥，你不怕晦气就好。”梁山看着香云：“说傻话，我们都是读书人，讲迷信。”香云总喜欢悠悠的叹口气。梁山很心疼香云，常把家里奶奶烤得红薯拿出来给香云。有时候，把家里的饼干之类的拿出来给香云吃，其他小朋友都笑话：“梁山和何香云耍朋友啰！”这时候，香云也会站起来骂：“耍你个大头鬼，你们乱嚼舌根，小心我叫我爸爸来找你们。”一帮小孩子瞬间不做声了，梁山想想好笑。农村里老人迷信，这些小孩子也跟着迷信了，香云的爸爸都死了，还能来找小孩？
回到家后，梁山的爸爸总是把梁山骂一通，说梁山和香云在一起会倒霉的。梁山顶撞他的爸爸说：“香云那么苦，你们就不同情她，你们有良心没有，我是属兔的，我就喜欢五朵云。”梁山是家里的独生子，奶奶爱的不得了，梁山的爸爸说说也就算了，香云回到家少不了也挨她妈蓝桂花一顿打，香云总是不吭声。晚上，香云又会和梁山在何堰塘的坟前坐一会儿。
香云的爸爸去世两年后，香云的爷爷奶奶相继也过世了。有时候，香云听见母亲蓝桂花和爷爷奶奶吵架，说是嫁到何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香云的奶奶说，香云的爸爸讨了这个婆娘倒了八辈子霉，说是瞎了眼，说香云妈不学好，要不也不会娶这样的媳妇。就这样，香云的爷爷奶奶也很少到香云家来。有时候香云听邻居说爷爷奶奶说的，要是生个孙子多好，就会帮忙照看，是孙女就不管了。香云总是咬了咬嘴唇。
转眼，香云小学毕业了，该上初中了。香云的成绩在班里在前十几名，很好的。蓝桂花却说：家里没钱，一个女娃子认俩字就够了。村长也去给蓝桂花做工作，蓝桂花总算给村长面子，答应让香云去读书。香云听母亲答应让自己去读书，做事情更加勤奋，由于长年的劳动，香云的身体长得比一般女孩都水灵，饱满。初一的下学期，正是农活最忙的春末夏初。香云多数时间都请假在家做农活，收麦子，插秧，养蚕等等。没想到，噩梦这时间再次降临到香云头上。这天晚上香云忙完活倒在床上想睡觉，蓝桂花请了朱家贵帮忙耕地，在家吃过饭，朱家贵没有回去，这在村里已不是秘密，朱家贵的老婆长年身体不好，也管不了朱家贵。香云做梦看见爸爸回来了，借手摸着云儿得头，说云儿受苦了，香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突然感觉身上很重，是不是鬼压床了，身子动也动不了，气也喘不过，一下子感觉身体钻心的疼，一下子痛醒了，只见朱家贵压在身上，香云伸手去抓朱家贵，没想到母亲蓝桂花一下子把香云的手按住了，过了一阵子，朱家贵软了下来，香云像回光返照一样爆发，推开朱家贵，发疯似的向外跑去。这时梁山正好有事来找香云，一看香云发疯似的往椿树河跑去，就在后面追。农忙时节的夜晚，田野里偶尔还有人劳作，只看见两个人拼死的跑，随后椿树河传来“噗通！噗通！”两声，月光下溅起两团水花，于是大声喊起来：“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河了！”村里的许多人都休息了，少数人跑了出来，村长也来了。朱家贵和蓝桂花也跑了出来，村长大声喊，“救人！”几个水性好的人跳到河里摸，摸来摸去，可是都没有发现，又是大半夜的，又劳累，村长怕再出事故，就说，等天亮了再来打捞。这时，蓝桂花大声的哭了起来：“狗妹崽呀！香云喇！你哪门想不开嘛！呜呜……”在场的人都没有人理她，黑夜里也看不清人们厌恶的表情。
第二天，梁山的爸爸发现梁山没有在家，听田地里喊“有人跳水了”的何大伯说：好像是梁山追香云去了，梁山的爸爸急得蹬脚，于是和村长一起报了警。公安来到椿树坝在椿树河打捞了半天也没有收获，回去的时候却把朱家贵和蓝桂花带走了，公安人员在蓝桂花家，在香云的裤子上发现了血迹和精斑。椿树坝的人都在忙着自家的农活，仿佛身边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
多年以后，有人说在深圳看到何香云和梁山。椿树坝的夕阳还是一样的美丽，何堰塘的坟长满了杂草，孤零零的看着天上的云彩，坟前茂盛的长着一团五朵云 (完)
故事属于虚构
特别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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