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妈妈和我们
文/郭文英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带不走的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精华,比如祖辈们从生活中总结出来的精辟的谚语,永远留在记忆深处。比如我的奶奶曾经说:“男人是搂钱的耙,女人是装钱的匣,不怕耙掉了齿儿,就怕匣掉了底儿。”其实,奶奶自己即是耙,也是匣 ,因为爷爷三十岁时就病逝了,奶奶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可以想象有多么不容易。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是一头白发,每天早上先梳头,然后就坐在炕头上纺线。奶奶梳头特别认真,先在炕上铺一块破花布,把梳头匣放在上面打开,再上炕盘腿坐好,把发髻破散开,从匣里取出一面镜子,再取出木梳子梳一遍,再用竹篦刮头,然后抹上头油再用木梳子梳一遍,用一根小线绳扎在脑后,再辫成麻花,最后盘成发髻用鬓卡卡住。梳完头把东西收进匣里,下炕把梳头匣放到木柜上,再把花布拿到外边抖干净折叠放好,整个过程需要一个多小时。奶奶纺线也是特别仔细,拉出一条线后,上边有一点疙瘩都得地用手摘掉,使线又细又均匀,大队的织布厂最喜欢奶奶纺的线,织出的布很平整,手感特好。
奶奶每天都是边纺线,边给我们讲故事,纺出的线能绕地球几圈长,讲的故事我们总也听不完。有时奶奶也提及她自己所经历的坎坷,包括爷爷的死对她的打击,以及后来自己带着三个孩子逃荒、要饭,躲避战争,房子被战火烧毁等等。奶奶讲的故事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说自己的不幸时,声调平静,表情淡然,也像讲述一个凄美的故事,最后也是主人公度过了所有不幸,过上的平稳生活,儿孙满堂。长大后我才慢慢懂得,奶奶的故事包含了多少辛酸的思念,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记得有一次,奶奶面带自豪地说:“你妈妈嫁过来时才十八岁,还是个黄毛丫头,还真没想到,这黄毛丫头打里打外样样行,是过日子的好手。将来你们几个要能赶上她一半就能过好日子。”奶奶最大的骄傲就是娶了妈妈这个儿媳。妈妈也确实做到了勤俭持家,生活严谨,每天下地回来 ,都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分钱都算计着花,从来不用爸爸操心。做饭从来都是分着做,奶奶和爸爸还有弟弟吃玉米面饼子,妈妈和我们姐妹吃高梁或者红薯面的,有时烙白面饼我们更是只能闻闻味。妈妈从来不轻易给自己买衣服,穿衣服总是补了又补,但跟奶奶一样,总是洗的干干净净,显得端庄,利落。有时村里有喜事,妈妈提前把奶奶的衣服和她自己的衣服洗净烫平,然后搀扶着小脚奶奶去参加,总是引来别人的羡慕和夸赞。
妈妈和奶奶一样,自己处处节省,为人处事却从不小气,跟街坊邻居都很和睦。有时来了讨饭的从不让空着走,即使自己少吃点,也给别人吃。
一次一位四十多岁的妈妈,从北京辗转来看望她的知青女儿,天黑了才到我们村,进了我们家打听去刘么镇的路。妈妈说:“听说刘么离这还有几十里地,这么晚了你怎么去呀?”原来那位妈妈把刘么和留镇弄混了,此刻弄明白后急的眼泪流下来,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妈妈把她留下来。那晚,那位妈妈给我们描述了天安门的雄伟,长城的壮观和颐和园的美丽,让我们一家人充满向往。第二天早上,妈妈倾尽所有,做了白面疙瘩汤,炒了白菜,烙了玉米面火烧招待客人。然后找到村干部说明情况,村干部派了一个认识路的社员,用自行车送她去刘么乡。那位妈妈千恩万谢,后来还写来了感谢信。
改革开放后,全国经济发展迅速,我们村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我们家率先做起了买卖,生活条件好了,道路修的畅通了,县城里有了通往北京的公交车,妈妈首先坐上公交车去北京旅游了一周,游览了很多名胜古迹。可惜奶奶没能赶上大好时代,在改革开放前就因脑梗走了,走的很安详,结束了平凡而坎坷的一生。
如今,我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奶奶的谚语:男人是搂钱的耙,女人是装钱的匣,不怕耙掉了齿儿,就怕匣掉了底儿,总是在我耳边回响,它鞭策着我勤俭持家,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善待自己 更要善待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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