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福
文/王国骏
隔床的老头又在抲鱼
他亢奋地摇动床扶挡
声明鱼群已经赶进网
他没什么更多的心眼和想法
每天只会反复地抲鱼、割稻、赶集
他在医院的床上把日子过得很圆满
他忘了，为了活得滋润一些
八十三岁的他上山打板栗讨要生活
树爬得高，山神爷便来不及保佑
让他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抱着断树枝
做一次空中飞人；神智时清时迷
他恸哭早逝的母亲，模仿死去的父亲说话
他试着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和体面一些
又总是发现自己活得窝囊而且并不如意
他没有什么光荣的历史可以书写或者炫耀
而儿女们曾经挑战与刺戳他可能潜在的精神与尊严的塔尖
所以他要潜意识地摆谱，抬杠；然后自以为是地开怀大笑
他在自我的放浪中迎来九月九日重阳
他忽然大声叫痛，为左肩岬未曾愈合的琵琶骨断裂鬼哭狼嚎
他自惭便溺失禁，又想起家中七十四岁的股骨头坏死的老伴
陪夜的大儿子是泥水匠，明天早上八点要去工地上班
小儿子工作忙，是国家公务员，会安排老婆过来
八点钟来看护父亲，下午三四点离开
是的，胞兄会在傍晚五点钟回到医院
姐姐或者姐夫便有机会回去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
每天六七百的医药费让兄弟二人闹不愉快
大儿子说能不能先动父母的老本；小儿子说钱我好好的放着呢，没到这个时候
大儿子说，两万医药费，我已经出了一半，再以后的我真没办法了
他沮丧的对姐夫倒苦水：弟弟欠我三万工钱，一天一百的，三年从不说还
而这时，老头又在抲鱼
他亢奋地驱赶鱼群入网
大儿子愁眉苦脸的，说住养老院不放心，恐怕也交不起钱
又说，让媳妇在家看管两个老的，以后就是我一个人赚钱
养活自己、老婆，两个读书的女儿
这已经很难，还有两个老人中的一个
他说，我的父亲叫胡长福
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
地地道道的农民
2018.10.19.重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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