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的花棉袄
文/刘晓勇
上世纪七十年代,人们生活的物质条件比较匮乏。成衣,在农村,貌似只是属于那些有头脸,经常出门的男人们的奢侈品。普通的社员们的裤褂鞋袜,大都是家中女人的劳动成果。合不合身,得不得体,全凭主妇的手艺。所谓“穿衣戴帽亮家当”,亮出的不仅是自家的经济条件,更多时候,亮出的是自家女人的女红水平。而那时孩子们的衣服,则一般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小给老三。那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传统,是现在的年轻人很难理解的。
做为家中五个孩子中最小的我,记忆中,第一次穿上专为自己而做的衣服,是我在即将上学的那年一个冬日。晚饭后,妈妈说:“天冷了,晓勇试试这棉袄合身吗,不行再改改。”当我看到妈妈拿出一件紫红的底儿上印满黄蕊蓝瓣的梅花,配着白色枝叶的崭新棉袄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那均匀平整的针脚,复杂漂亮的盘扣,很是吸引人,尤为惊喜的是在领口周围和兜儿的边沿,还绣上了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
妈妈耐心地为我穿上这件略显肥大的棉袄,精心地扣好每一个扣畔,还让我转了一圈。自豪地说道:“俺家大勇穿上它真好看,真像个大孩子了!”我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摸着,不时地把手伸进兜里,蓬松柔软,一股棉花的暖意如温水般顺着手臂涌进身体。那一夜,我是穿着它入睡的,也不知道妈妈是何时把它从熟睡的我的身上脱下去的。
或许,在那个满眼尽是蓝白灰色服装的时代,这件紫红的棉袄太过鲜艳耀眼。第二天,当我穿着它和往常一样和伙伴们集聚在一起时,就像一块砖头抛入池塘,在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家一致认为,这件只适合女孩子们穿的红袄,穿在我这个从小就比同龄人高大的男孩子身上,很是有辱我等“男子汉”形象!还有一两个比我稍大的孩子,满脸做着夸张的表情,口里还说着类似“羞不羞!”的言语。一度惹得我也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怀疑,低头看下这红红的棉袄,也好像不似昨晚那样漂亮了,而自己的一行一动,也仿佛变得拘谨了许多。
回到家中,我把这情况说给了妈妈,妈妈说:“别听他们的,小屁孩儿知道什么!俺家大勇穿什么都好看,谁说男孩儿就不能穿红袄?改天我再给你做件褂子,套在外边,保准几年都不来褪色的!”于是,我便又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只是,在几个月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其实这块布料,原本妈妈是准备做给姐姐的,怎奈姐姐说自己有穿的坚决不要,并执意要妈妈做给我穿!
这件“意外"而得的红棉袄,陪伴了我四五年的童年时光,好在伙伴儿们很快便习惯了在一片蓝灰黑中点缀着一簇火红。在冰天雪地的室外,我们尽情投入地玩儿着诸如“跳绳”、”弹球”、“撞拐”、“摔炮筒"、“掷沙包”、“堆雪人儿”等的游戏。我也很快觉得它和我很配,穿着它在各种活动中也是得心应手。只是辛苦了妈妈,因为它较比黑灰色的布料,更容易显脏,每个冬季总要拆洗好几次,因为没有别的衣服替换,每次妈妈都是等我躺了被窝,拆下里面,浆洗后在锅盖上煲干,其间一边添着柴禾一边整理棉套,有时还需絮加些棉花,然后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一线地缝好,等到用自制的土熨斗熨烫平整后,屋外鸡窝内的那只大红公鸡,也已叫过两三遍了。
这件棉袄之所以能穿这么多年,并能适合我那疯长着的身体,全靠妈妈早在裁剪时就留有的“后手”,秘诀就是裁大缝小,再在一次次拆洗中随着我的成长一点点放大,直教物尽其用。贫穷,有时真像一剂良药,全方位地补益着的人们的智慧!
岁月如歌,随着改革的春风习习吹来并不断深入,通过辛勤科学的劳作,人们的生活真所谓日新月异,百姓的衣食住行各方面,相比四十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走进装潢考究的专卖店里,挑上件高端大气的名牌服装,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也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寻常百姓家的衣柜,也已挂满与都市同步流行的,可搭配不同场合所穿着的各色服装。而我那件满是妈妈味道的红红的花棉袄,也早已连同童年的时光,珍藏在我记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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