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卖粮
文/张艳华
八五年,我考上了高中。妈妈为难了一一,跟我商量:“你也不小了,十八了,咱们家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弟妹还小,地里的活也帮不上忙,就你大,回家和我们种地吧。再过一两年,该找婆家了……”我低头瞅着脚尖,哭出了声。
爸爸从外屋走进来,打断了妈妈的话:“让闺女上吧!咱们这一辈子,都不识字,没出息,土里刨食,就别再耽误闺女了,只要她想上,咱就供,不就是苦点儿累点儿嘛,咱认了!明天我去集上卖点粮食,给她凑点学费,买点粮票……”
第二天,爸爸天不亮就起来了,吃了点东西,就把去年积攒下的一袋芝麻,一袋豆子扛出来,打开口看看,没有坏,又重新扎好口。他把那辆大架子自行车推出来,就要往上装。我从屋里跑出来说:“爸爸,我和您一起去吧!我用车子驮着一袋。”爸爸满怀信心地说:“不用,我自己能行,再说,你一个大闺女家,去集上卖粮食不好看。你扶着车,我装上。”我只好扶着车。装上第一袋的时候还好,等到装上第二袋,车子就不好控制了。差点歪倒,我赶紧使劲儿稳住车把,把整个身子顶在车梁上,才勉强支撑住。为了防止口袋掉下来,爸爸用绳子捆了好几道,然后接过车子对妈妈说:“我走了。”我和妈妈送出大门口儿,妈妈嘱咐说:“早些回来,路上小心点。”爸爸笑呵呵地说:“没事儿,放心吧!中午我就回来啦。” 我们看着他推着沉重的车子走出了巷口,然后想骑上车,可是后边太沉了,车子歪楞了好几下。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紧攥着的手心儿里都冒出了汗。看着爸爸消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曦中,是我和妈妈才转身回了家。
中午了,爸爸还没回来,我和妈妈心里着急了,心想:“该回来了,集都散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吃完了午饭,爸爸还没回来,妈妈急得心里窜了火。她挨家挨户去打听,今天谁去赶集了,有没有看见我爸爸。打听了半天,才打听到一点消息:有个大伯说他看见了,他说,爸爸把豆子卖了,芝麻太便宜了,我爸爸卖着心疼。听说几十里外有个鄚州大集,那里价格贵些,就驮着芝麻去鄚州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们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起码没出事呀!可是,心立刻又悬起来:鄚州离家好几十里呀!骑个大笨车子,驮着百十斤芝麻!我眼前立刻浮现出,爸爸着急又吃力地骑车子的情景……我的眼睛立刻模糊了,嗓子里好像有块东西堵着,憋得难受。
我和妈妈在家里焦急地等啊……等啊……脑子里一个劲儿地胡思乱想,心里紧紧地揪着。时间过得真慢啊!一直到下午四点了,才看到爸爸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了家。只见他长裤子卷到膝盖以上,上身的褂子全湿透了。我赶紧接过车子,带着哭腔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您吃饭吗?”爸爸说:“只跟人家要了口水喝,还没吃呢。”我带点责怪的口吻说:“不是卖了粮食吗?就不会买点儿吃的呀?”爸爸有气无力地说:“卖点儿钱不容易,外边挺贵的,还是回家吃吧。”我哭着说:“爸爸,我不上学了,也不要你这样卖命了!”爸爸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不许瞎说,就这么一次,我身体好着呢,没事的。”我和妈妈赶紧把锅里的饭菜拿出来,让爸爸吃。妈妈拿出干净的背心让爸爸换上……
时光荏苒,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父亲卖粮这件事,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让我对父亲有着一生的感激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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