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狗》
文/王国骏
月夜，钓黄鳝的人
用钓钩穿下蚯蚓为饵
而池塘边，他的手电照进水里
大鱼跳跃，小鱼咯咯的吐水声多么清晰
空气温暖，因为害怕露水与蛇咬
他的雨靴高过膝盖，手里还有一根木棍
他的腰上别着鱼篓，挂在鱼篓口的蛇皮袋是装蛇的
如果遇到蛇，他会按住它的头部
三指捏着七寸，提溜着尾巴塞进去
这意外收获的战利品，他通常认为
是老天的恩赐。所以双手合十谢过
西陇塘上，蚊子乌压压的，吸血
他一个巴掌能拍死五个。而他
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是抵御寒凉
也是为了躲避这些贪多无厌的恶魔
他把铁钩探入石隙，知道不可知的洞穴隐藏饕餮之鱼
他把鱼饵下到深处，明白这是贫穷与孤独之夜的活计
人间的王法是他不能碰触与抵制的
他只能诱拐滑腻而狡黠的鳝鱼吞钩
补贴家用，甚至用于支付一些赋税
他披覆一身的白月光趴在塘沿上
身后的田堘站满青翠的禾苗
他以自命为饵，不问贫穷的症结
苦求一条潜在的鳝鱼快上钩
而时光停留在一九八七年五月底
第二天人们看到他睁大眼睛
仰躺向天，僵硬的手里紧攥铁钩
一尾痛苦的黄鳝扭曲着身体
苦不能脱；而他被八仙抬了回来
一阵唢呐的吹打，住进山坳
他的老婆改嫁去了，孩子随做拖油瓶
多少年，老人们都说那是他的命
而独有我相信，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那个年代和夜晚，人为地主宰生死
2014.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