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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琴你忧伤地唱》
作者:尹玉峰
故事简介
尹玉峰教授长篇小说《马头琴你忧伤地唱》,别一番语言架构,别一番草原风情;人性、野性、眼泪、爱恨、或生或死一一铁与血的交织,在生命荒原中困苦摇曳……
这是一首准格尔旗黄河第一弯山曲中流淌着的回肠荡气,即有奇幻爱情,又有铭心酸楚,更有民族民主希望和伟大生命热忱的歌。曲折的故事中一直有圣主的天驹神马,就像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贫苦的牧民那森在东协理丹丕尔的正直感召和光绪皇帝的姑母:四奶奶的帮助下,一步一步走向仕途。 他建设和兴旺了那公镇, 整穷了全旗所有的豪强富户,帮助贫苦牧民和走西口的汉民过上温饱的生活。同时抚养儿子奇子俊长大成人后,投奔了冯玉祥, 奇子俊回来后,在那公镇兴办平民学校,建设了新军。后在军阀混战时期,那公镇遭遇毁灭性的破坏。
但是百折不挠那森父子决心重建那公镇,尤其在鄂尔多斯地区第一名蒙古族共产党员布和的热情参与下,欲重建新军,积极投入到全伊盟地区民主革命斗争中,并开展抗日救亡行动。
不幸的是那森却被二十年前杀人结怨的后辈复仇时连累了自己年轻有为的儿子奇子俊。 在无限的哀思和怀念中, 共产党员布和同志集合了一支队伍,骑着战马离开那公镇。他们绕到黄河湾,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作者:尹玉峰,沈阳市生人,现居北京。北京开放大学影视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广西柳师客座教授
一,那森寻马
这是20世纪初期,发生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准格尔的故事:那森坚信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同时坚信自己在梦中见到的天驹,正是13世纪伴随成吉思汗大军横扫欧亚大陆的神马的后代。
梦中的那森身披霞光,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如天神一般从草原上奔过来,又英武又神气。那森兴奋地喊着他的儿子:少年奇子俊: 子俊,我降服这匹野马王了! 我得到了天驹!
少年奇子俊睁圆眼睛问: 阿爸,你不是说天驹是不能降服使役,不能骑的吗! 那森立刻停了下来,翻身下马,那白马如同羊脂玉般晶莹剔透,鬃毛和马尾如丝般蓬松,它一转身向草原深处奔跑,就像一面随风飘扬的旗帜,异常的骏逸出尘......
那森决定寻找这匹梦中的天驹, 他走出蒙古包, 手执套马杆,跨上自己那匹乌黑的骏马,挥起马鞭,迎着朝阳在扬起的沙尘中呼啸着奔跑起来。
他的儿子,少年奇子俊身背弓箭,跃马尾随而至。那森绘声绘色地讲述梦中情形, 奇子俊一直在摇头笑,最后说:阿爸,咱们不如找老三爷算一算。
那森觉得这个主意好,于是就到召庙找老三爷解梦。老三爷本是旗门贵族,自小就出家了,并有抽签算命本事,远近闻名。老三爷说:不假,梦有所示,心要相依。西南草地,必有天驹。想当年30万蒙古军横渡黄河进入河套。那是水草丰美、野兽纵横,风光无限宜人。大汗在马背上被这一景色所陶醉、不慎将马鞭落地。属下当即要去拿时,大汗摇了摇头说:此地鹿群遍野、百鸟争鸣,可谓风水之乡,朕如有朝一日升天,就安于此地。从此, 天驹一直奔腾在鄂尔多斯草原深处!
老三爷的话,令他们很兴奋。他们打着呼哨,驰骋在鄂尔多斯草原上。
忽然,一声炸响。点炮炸煤的刘三林刘四林哥俩异常兴奋地喊叫:赛春格老爷,这一炮又打出煤层了! 赛春格也异常兴奋,他是准旗王爷的表弟,雄心勃勃。他高叫着:发了,发了,准格尔旗迟早有一天就全是我的了! 那森嘟哝道: 炸吧炸吧, 这些混蛋是在糟蹋草原! 如果吓跑了马,我不知道这草原还算不算草原?
他们在马背上驰骋到夕阳斜下的时刻,又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一个俄国老毛子指挥着当地的牧民抬管子,塔架子钻井。老毛子站在洼塘边,把酥油灯扔到水里,那水奇迹般地冒出了火苗,那火苗迎着落日余辉燃烧,煞是美丽。
老毛子兴奋大叫:洋油,洋油, 20世纪的财富光明啊!
奇子俊道:阿爸,咱们下马捞点洋油休息吧,天要黑了! 那森说: 不行, 还得赶路,等天黑下来, 咱们走到哪儿就睡在哪儿,找天驹要紧! 财富光明啊? 老毛子在放屁!如果草原没有良马,咱们蒙古族男人就像没有了腿, 没有了灵魂和尊严!
于是他们向草原深处飞扬而去。
草原,繁星,篝火。那森把奇子俊搂在怀里,望着马吃草时突然停下来,并且不断地打哈欠。那森自语道: 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一袋奶酒进胃,他舒畅地唱起了蒙古长调。又是一日太阳升, 天气良好,爷俩继续启程。草原深处的确水草丰美,偶有花鹿奔跃。
奇子俊吟道: 花角金鹿栖息之所,戴胜鸟儿育雏之乡,衰落王朝振兴之地,白发老翁享乐之邦。那森兴奋道:好儿子,有出息,能把圣主成吉思汗的诗背下来!
就在爷俩有说有笑间,似乎闻听到了什么响动。寻声一望:密草深处出现了野马群。那森立刻挥起套马杆冲了上去。
但奇子俊的马任由驱使,就是一步也不动。奇子俊下马牵引缰绳,那马转动耳朵,把头扭向一边嘶鸣。奇子俊寻着马头方向一望:不远处的泥塘里挣扎着一只小马驹,正被一只恶狼扑咬着。奇子俊提箭便射,一声嚎叫,恶狼中箭而亡。
那森面对机敏善跑的野马,杆头一无所获。当听到恶狼嚎叫的时候,立刻转身返回。奇子俊气喘吁吁地怀抱连泥带血的小马驹,口里喊着:阿爸,阿爸,这个有可能是天驹,天驹啊!那森急忙接过小马驹,道:这个小驹子伤成这样,送到兽医布和家养活吧!
沙圪堵路边的配马场,兽医布和打量一下泥血裹体的小马驹,用水清洁上药, 望着小马驹白色无杂毛。布和忙抓开小马驹的嘴,问道:今天是三月二十几?那森道:二十八! 布和兴奋地叫:它出生在三月二十一,错不了,错不了, 天驹,天驹,还是个公驹哩!
小马驹异常孱弱,布和牵来产后不久的骒马给小马驹喂奶,可是它连吮奶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布和让那森帮忙,强行灌奶。小马驹很不配合,布和召唤奇子俊拉绰尔琴,让受了惊吓的小马驹安静下来。
不想,这一招非常灵验, 小马驹开口配合吮奶了。 天渐晚了。布和的配马场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那支野马群冲了进来。那森急忙操起套马杆,被布和止住了。
布和说:保护好小马驹,咱们围着它一起拉绰尔琴! 琴声合鸣,那森情不自主地唱起了蒙古长调。奇迹发生了: 那支野马群也渐渐安静下来,向他们合拢。这时他们身后的小马驹挣扎着站立起来,野马群中唯一一匹公马,伸长脖子去舔小马驹。 布和兴奋地说:准备草料吧!
二,野马风波
那森一下子拥有了野马群,心里很愉快。他和儿子奇子俊骑着马儿,唱着山曲到兽医布和配马场。此时的配马场野马群却异常烦躁,四处横冲乱撞。布和焦虑道:放生吧, 野马是不能降服使役的!说话间, 野马群奔腾而去。
那森高声喊叫:给我套马杆! 布和喊着说:没用的,没用的! 那森叹口气,转身就去追野马群。布和继续哀怨地喊着: 没用的,没用的! 那森悲怆回答:我送送它们还不行吗?越过沙丘草地,野马群在前面奔跑,那森在后面追,还一厢情愿不停地地喊着: 我会一直保护你们,一直保护你们的子子孙孙。不管是谁,都不能把你们从我身边带走啊!野马群奔跑的速度终于渐渐缓慢了,那森无限惊喜地自语着:它们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布和啊,你号称懂马,张口闭口:没用的,没用的,看吧:我那森才是在驯马和相马方面具有特殊本领的“敖亚齐”!
于是他得意地唱起了蒙古长调给马儿听。就在野马群向他聚拢的时候,一声巨烈的炸响, 把野马群惊吓得无影无踪。
那森愤怒地向爆炸声处奔驰而去,只见刘三林,刘四林向炸开的洞穴里喊着:是成吉思汗的坟吗?洞穴里传出声音道:空坟!悲愤的那森下马一拳打倒了刘三林。
刘四林见势不妙,一招呼便从来洞穴里钻出一拨人围打那森, 那森身高力大,打倒一大片。接着又围上一拨人被那森打得倒的倒,伤的伤。但还是寡不敌众, 那森被他们五花大绑地推到准旗官府,要求官府凭着四王爷表弟赛春格的面子,让那森赔些银子了事。
这天正赶上东协理丹丕尔料理旗务,待东协理丹丕尔了解到斗殴真相后, 丹丕尔捻动着山羊胡须哈哈大笑。他命左右把那森松绑,并把所有的人都请到院落里。 丹丕尔落座后,命那森坐在身旁,让左右端出最好的奶酒那森喝。同时命受伤的退到一边,没受伤的站过来。
刘三林,刘四林莫名其妙地招呼十余人站过来。 那森大口吃着羊腿,大碗喝着奶酒,馋得刘三林,刘四林他们直咽口水。待那森酒足饭饱, 丹丕尔又分附上茶。气得刘三林,刘四林他们乱哄哄地议论起来。
丹丕尔又在捻动着山羊胡须哈哈大笑。 这时有人问道:啥事呀,咋这么热闹呢? 东协理丹丕尔忙起身道:四奶奶来了,快上坐!
四奶奶落座后和那森对了一下眼光,俩个人同时记起了初见时的情形: 那是一年前四奶奶作为大清朝皇帝光绪的姑母,下嫁给准旗四王爷的时候,当地为了照顾四奶奶,约来的歌手必须须用汉语演唱,但是歌手们一拨又一拨地演唱,咬字不清,混混吞吞, 四奶奶及娘家人听了半天以也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心里十分不爽,甚至主张把歌手们轰走。
新郎的父亲扎那非常着急,不知如何是好。那森见状,在人群里清下嗓子,用纯正的汉语唱起了非常好听的山曲,余音绕梁,令四奶奶欣喜若狂。
新郎的父亲扎那十分高兴,忙叫人把那森请上台来, 那森也不客气,要求把伴奏的撤了, 把歌手们轰走。
他说:给我拿把绰尔琴就行。扎那一一答应了那森的要求,并让那森洗了脸,换了一身崭新的贵族行头。
那森边拉四胡边唱道:画眉眉羊羔虎头摇,柔软软绒毛绵溜溜。一颗颗羊铃叮叮响,青山山绿水好地方......
那森边唱罢抱拳道:恭喜四奶奶,贺喜四奶奶……四奶奶兴奋极了,张嘴就唱道: 关住大门放开狗,说不下个所以然你不能走……那森有些得意,唱道: 妹妹唱曲儿哥哥听,十句有九句唱爱情。 满天云彩化了个尽,咱二人好不成因为甚……
四奶奶对唱时手舞足蹈,让新朗和做了公爹的扎那都感觉不妥, 扎那就张罗着给那森行赏了事 。
当东协理丹丕尔上前行赏的时候,被新郎的亲叔伯弟弟,也就是四奶奶的亲叔伯小叔子赛春格阻止了。赛春格不客气地让那森脱掉贵族行头,赶紧滚蛋。
赛春格的胡朋狗友刘三林,刘四林也跟着起哄。那森不客气地回敬道:好汉虽乐前额不裂,骏马虽肥皮层不崩,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
准旗东协理丹丕尔官府。在那森放下茶盏的当儿, 赛春格也走了进来。东协理丹丕尔同样热情招呼落座。
刘三林,刘四林喊着: 赛春格老爷,你可得给我们主持公道啊! 赛春格一时不知所以然。那森瞅了一眼丹丕尔,又望了一下四奶奶,他们都在有所期待地笑。
那森也会心一笑道: 吃人家香餐,应当日回敬。大人,谢您了! 那森噌地冲向刘三林、刘四林人群里,伸出的手掌,瞬间布满了青筋,爆炸性的力量涌满全身。
刘三林、刘四林使刀用棍大开大合,金刃劈风、棍舞之声,飒飒生威。那森赤手空拳,闪转腾挪却丝毫未见颓势;于刀光剑影、棍棒之中游刃有余。
使刀用棍的刘三林、刘四林们久战不下,加之空腹体虚,心生急躁,刀法棍术渐失精妙,力道愈显拙笨。
武学一道最忌心躁气乱,那森自是明白这些道理,眼见对方一个重刀劈出,他不退反进,欺在对方身前,斜倾一肘,把刘三林撞出一丈开外。
刘四林喊叫大家冲将上来,他们突然眼前一黑,那森突地升空,又如大鸟般从天而降,呼呼啦啦,手脚并用,打得他们刀棍齐下、满地找牙……
丹丕尔非常高兴,高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些挖坟盗墓的畜牲们关起来杖罚五十棍! 四奶奶也非常开心,并提议把那森留在丹丕尔府上帮忙做事。 那森很受感动,但还是回绝了。
那森道:我是圣主成吉思汗的子孙,舍不得那些马, 牧马人是草原上最令男人骄傲的职业,最高贵、最勇敢的牧民才干得了! 丹皮尔很欣赏。四奶奶在一旁鼓劲道:纯爷们! 赛春格悻悻而去。
顿时,四奶奶非常开心,高叫一声: 好!拿酒来,好活一个(一口喝掉的意思)!
三,公马试情布
四奶奶的丈夫体弱多病, 令四奶奶床第不爽,冤怨不已。小叔子赛春格知道后,常常盯梢四奶奶,担心她红杏出墙。这天, 四奶奶到沙圪堵路边的配马场和大家一起看热闹。
天驹已被那森,布和他们精心养大,成为非常优良的种马了。在经验中,为了判断主顾牵来的骒马是否到了发情期,布和潜心研究,发明了公马试情布。
他打着太平鼓,那森拉着绰尔琴,到处炫耀,吸引来不少人观看。只见布和把试情布的四角带子,拴在天驹腹下,目的是天驹试情时因无法和骒马直接交配而减少精液流失。
他牵着的天驹用鼻去嗅骒马,用蹄去挑逗骒马,最后爬跨骒马背上。只见骒马不动、不跑、甚至忽然伸开后腿排尿了。
兽医布和对骒马的主人尖叫道:发情了,发情了!你家的骒马愿意让我家的天驹交配了!于是他把天驹的试情布解下, 口中道:天驹的精子是宝贵的, 不能让它浪费一点一滴,这就是公马试情布的作用!
接着他把试情布在骒马尿上一沾,蒙在天驹脸上,领着它一圈一圈地溜,把场子逐渐扩大。炫耀道: 好模脱好坯,好马下良驹,如果不用我家的天驹配啊,你家的骒马生笨驴!他忽然扯下试情布,一松手, 天驹便寻着骒马,亢奋地爬跨上去。
四奶奶和大家一起哄笑。赛春格发现,当场警告,四奶奶当面深知道理,但怀恨在心。 交配后的天驹吃着上等鲜草料, 静静地聍听那森,布和拉着绰尔琴。
哪知,琴声哀怨, 悠扬,让四奶奶闻听流泪。赛春格一见便气不打一处来。 赛春格带着一伙人闯入配马场大叫: 好你个那森,布和,大清内府独占马匹繁育生产权、你敢破坏大清律典, 给我抓起来刑罚!
那森,布和被捆绑起来,吊在马圈的梁上暴打。天驹奔跑过来救主人, 赛春格命人把天驹带走。奇子俊骑马赶来了,一箭射断了绑吊那森的绳子。
那森愤怒满腔。高喊:我的人你也敢打,我的马你也敢抢,你们这些畜牲,不要命了? 赛春格大笑,道:好吧,爷就让你一个人顶罪!他命人再把那森也捆绑起来, 那森三拳两脚便把他们打倒。
赛春格又招呼大批帮手,包括刘三林,刘四林,他们最终抢走了天驹,并把那森丢进王府的刑房昼夜拷打,还决定上报朝廷以私自繁育马匹谋反罪处死那森。
兽医布和想到让那森担了灾,心里很不是滋味,白天对奇子俊问长问短,夜晚思念天驹。他操起绰尔琴拉了起来,拉得泪流满面。
奇子俊正在绰尔琴柄顶部雕刻着天驹的头像。这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梦见天驹非常矫健地奔跑过来,竟然像人一样地跟他说话,它说:谢谢你把我的头刻在琴柄上,让我时时伴你身边,聍听你的琴声……
布和领着奇子俊找到东协理丹丕尔帮忙放马放人。 丹丕尔先是答应把奇子俊带到自己的府内悉心栽培。
深夜,奇子俊在绰尔琴柄顶部,把天驹的头像雕刻得惟妙惟肖,也不顾丹丕尔注视着他,独自坐在草坪上深情地拉了起来。
直到拉了一脸泪水, 丹丕尔上前道:别难过了,孩子,进屋睡觉吧!奇子俊坚持道: 天驹会回来的,阿爸也会平安无事的,我要在院子里等!
丹丕尔命人拿出一席毛毯, 奇子俊坐在毛毯上继续拉琴,拉着拉着就睡着了。月光如水。天驹梦幻般地回到奇子俊身旁,天驹泪流满面, 用前蹄轻轻踢他。奇子俊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看,忽然起身搂住天驹脖子号啕大哭。
处死那森的折子就要上奏了, 东协理丹丕尔找到四奶奶说明事情原委, 四奶奶立刻暴出粗口:奶奶的,这个赛春格,你个王八蛋、兔崽子欺负到奶奶床头上了,奶奶我泼出几十根金条,非把你告倒不可……
那森被营救了。四奶奶让东协理丹丕尔推荐那森到准旗府上做衙门笔贴式(秘书)。那森还是推辞。四奶奶道:爱马养马没有错,但你没有能耐保护马,想一举二得就到衙门做事吧!
四,四奶奶怀春
四奶奶的话没错, 到了衙门做事的那森不但可以舒心养马,还可以发个文告把失而复得的天驹放养。并且从民间祭祀入手,让准旗人深信:谁看到天驹神马,谁就会交到好运,而且多有灵验。
但是四奶奶独自看到天驹的时候,立刻浮想出天驹寻着骒马,亢奋地爬跨上去的情形...... 心头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她不由自主地拍了一下天驹圆滚滚的屁股。这当儿,家人禀告,她的丈夫四王爷病薨了。
谁做旗长便成为王府关注的焦点。旗长的空缺,按照准格尔旗的封建王公制度中理应由四王爷的表弟赛春格承袭,但此时左右时局的关键人物就是四奶奶。
四奶奶深知一旦让赛春格即位,她只能忍气吞声地过本分日子。于是她和东、西协理串通一气,最后由理藩院批准,由早已出家的四王爷的叔叔,已经63岁的老三爷还俗登基准格尔旗的旗长职位。
老三爷经过左劝右请就是不肯还俗。一天, 天驹溜到了召庙,诵经的老三爷一时分神,口中不停地嘟哝: 老天爷,老天爷啊……老三爷竟不由自主地跟着天驹走,走到了准旗旗府。
那森喊着: 老三爷回来了! 四奶奶, 东协理丹丕尔和一此旗官都出来迎接老三爷。老三爷搂着天驹脖子,老泪横流道:天意,天意啊!
后来,因为老三爷对旗务不甚了解,对招妻纳妾更感羞辱,为此惹出很多笑话。最后,由四奶奶安排,老三爷还是戴上个假辫子,在一群娇娇嫡嫡的年轻福晋们形影追随下,精神上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和陶醉感。
老三爷荒于旗务,王府,衙门无所事事的人们在仲秋之际出去围猎,寂寞难熬的小寡妇四奶奶逐渐地顾不及许多,也要跟着出去围猎,但她不会骑马,只能骑人。
被她骑的男人一个个累得已筋疲力尽,都很厌倦。那森主动让四奶奶骑, 四奶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森身大力不亏,很让四奶奶受用。
四奶奶问:被骑的滋味好受吗? 那森回: 好受好受! 四奶奶又问:怎么好受? 那森回:舒坦!
四奶奶玩味地自语道: 舒坦! 舒坦是什么滋味?
这时, 天驹在斜刹里跑来, 伸头去“亲吻”四奶奶,又急着跑开了。
四奶奶喜不自禁地摸着脸,问:这就是舒坦的滋味吗?说话啊,哑巴了吗?
四奶奶用双腿夹了一下那森,又用手掌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那森见围猎的人们早已经走远,他爬上黄河岸边的沙梁,一个鹞子翻身,反骑在她的身上。
那森涨红了脸,急促道:四奶奶,我让你尝尝舒坦的滋味! 那森六尺开外,英俊豪爽,让四奶奶喜目悦情。
后来,四奶奶和那森好得如胶似膝,那森边拉绰尔琴边唱道:大红糜子红秆秆,一看见妹妹就喜欢……
四奶奶此时也学会了许多曲儿,并能即兴编词对唱:大炖羊肉锅扣锅,相好不过个你和我…..
五,老三爷化缘
八国联军攻占北京后,强迫清政府签订《辛丑条约》,庚子赔款给准格尔旗摊派了二万七千两银子。同时,理藩院在归化城设立的垦务局又让鄂尔多斯七旗大面积开垦土地。
老三爷如梦初醒,猛觉得准旗人民灾难深重,几次筹银也不果,于是他决定旗官和富户先垫付,自己则穿上袈裟打着算命布幡去绥远化缘还大家的银债。临行前,分附东协理丹丕尔全权料理旗务。
丹丕尔亲切地拉着那森的手说:咱们一起做点大事吧。 这个大事可非同小可,引发了准旗抗击蒙垦的风暴:蒙垦给准旗牧业带了来极大的伤害, 丹丕尔领导的一支有百余人的蒙古族抗垦队伍,武装袭击了垦务局,同时,丹丕尔还派那森持书到乌审旗、郡王旗、达拉特旗等地散发檄文,进一步扩大抗垦运动的声势。
老三爷在绥远算命,一算一个准,化缘来不少银子。一天,他看到一个逃荒的妇女领着一个孩子被清兵当街污辱: 清兵们要求集体抚摸妇女的乳房,妇女不应。其中一个头目威胁道:不让爷摸,就杀死小孩。妇女欲屈从,却被老三爷阻止了。
清兵们不禁手握刀把,做出杀人前的奸笑。老三爷默念阿弥陀佛,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走了过来,问道:你真的不怕死吗? 老三爷道:我是出家人,视死如归,只是这些畜牲太无道,不知先祖南下为何事。
那人一怔,道:我祖南下定江山,保社谡,为民康...... 老三爷抢白道:不然,你等如此欺侮一个弱女子,引起民情共愤,百姓离心,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啊!
那人忙下马,一摆手,清兵们纷纷都散开了。那人邀请老三爷到他的府上一坐。 老三爷便去了,抬头一望:贻谷府, 老三爷心里便有了底。
那人落座道:你会算命,先算算我是谁吧。老三爷笑道:大清进士经纶多,妹嫁准旗倚黄河, 理藩院内尚书衔, 督办西蒙垦草坡。 那人又是一怔,高叫一声:赏银!他就是绥远督办西蒙垦务的贻谷,四奶奶的哥哥。
于是贻谷决定带老三爷到北京见老佛爷慈禧。
慈禧上殿,朝官拜毕, 慈禧问贻谷道:你身旁的是你引荐的那个奇人吗? 贻谷道:回老佛爷,正是。老三爷再次跪拜,令慈禧很高兴。慈禧道:给老佛爷我算一算,算准了重赏银两。
老三爷寻思半天不敢作答,这时殿外一群乌鸦抵檐飞过。慈禧问这是什么徵兆?老三爷凭经验咒念道: 鸦抵檐过,皇上有凶祸!此言一出,慈禧便阴森以对。朝官个个难堪,凶目相挟, 贻谷更是一身冷汗,惟有老三爷泰然自若默念阿弥陀佛。
贻谷恳求慈禧道:老佛爷,要么派人去看看皇上。慈禧允,并恶狠狠对老三爷道:皇上若无事,你这个秃驴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结果。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老三爷不改初衷,还是泰然自若默念阿弥陀佛。
不久,太监飞快跑回,道:不好啦,老佛爷,皇上刚刚掉进瀛台后花园的池塘里,已经被打捞上来了。皇上现在是精神恍惚,呆若木鸡! 太监自觉口误,忙跪地大呼:奴才该死!
慈禧转过神来,寻思道: 不假,天颜戚戚,常若不悦。她忙叫御医去诊看光绪皇帝,然后对老三爷客气道:有赏,你要什么? 老三爷道:我要白银二万七千两。结果,老三爷满载而归。
六,丹丕尔疯了
这时,督办蒙旗垦务大臣贻谷派人前往准旗南坪擒拿丹丕尔,并抓走了很多人。可是丹丕尔被那森藏在自家的地窖里, 擒拿不到丹丕尔,清兵又抓走了很多人。
大家一致要求把抓走的人放回来,那森瞅准这个赢得民心的机会,十分勇敢地到绥远都统府交涉,没想到因一贯对那森不满的赛春格告密,那森被绥远都统府抓个正着。
那森被酷刑折磨得死去活来,都统府称,想活命,必须供出丹丕尔,如果抓不着丹丕尔就由那森顶罪。
奇子俊进地窖给丹丕尔送饭, 丹丕尔给奇子俊讲述英雄的故事,勉励道: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要做草原上的雄鹰!
丹丕尔询问: 你阿爸呢? 奇子俊告诉他, 阿爸去绥远都统府去取那些把抓走的人,一直没回来。
丹丕尔寻思一下,忽然爬向地窖口。奇子俊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哭道: 丹丕尔公爷,你不能出去,你若出去了,阿爸会打死我的。丹丕尔告诉奇子俊赶紧找四奶救人!
那森死不招供,最后都统府决定把他砍头示众。临刑前, 都统府的人问那森死前最后一顿饭想吃点什么? 那森想起在丹丕尔府上吃过的那顿开心饭,便说道:烤羊腿,马奶酒!
四奶奶托人情,走门子、花银子、终于把那森在砍头刀下救出,并把被抓走的人统统领回旗来,那森和四奶奶的义举,受到大家交口称赞。
丹丕尔在人们视线里的消失后,自然使东协理的职位形成遗缺,记名协理罕将补任为东协理,记名协理又成为遗缺,那森不失时机,美言笼络住四奶奶,并让四奶奶到归化城给贻谷说情,凭着四奶奶的面子,那森从衙门的笔贴式一举升任为记名协理。
老三爷为此对那森刮目相看,遇有棘手的人命大案,因为老三爷忌讳血腥,就授权那森办理。那森打富帮贫, 对财主对地主尤其对恶霸信奉一个“打”字,对贫苦牧民和走西口的汉民,信奉一个“帮”字。
嫉妒与不解者不乏其人,其中反感最强烈的就是赛春格。在一个欺男霸女的官司中涉及到赛春格的利益, 那森毫不妥协,查办到底,气得赛春格甚至用毒酒毒死那森而没有得逞。
一天,那森发现自己的儿子奇子俊和赛春格的儿子奇寿山一起出进藏着丹丕尔的地窖,非常生气,他打了奇子俊,奇子俊一声不吭, 那森更气了,把奇子俊吊起来打, 奇子俊还是不吭声。兽医布和赶来劝阻道:住手,这样打下去会死人的!那森没有住手,而且越打越凶。
忽然, 丹丕尔神色异常地从地窖口跃出来,像一头疯牛顶倒了那森。口里尖叫着:黑窟窿里,黑暗啊,黑暗!我是伟大的丹丕尔,你们抓我啊,抓我啊, 再把我投入黑窟窿里! 他沿着黄河岸边疯跑,任谁也追不上他。
赛春格率人去抓他,被四奶奶阻止了。四奶奶愤愤道:他都疯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这些缺心少肺的杂种还饶不过他?真是乌龟王八蛋!
那森依旧让奇子俊天天给丹丕尔送饭, 奇子俊追不上他,就喊着:伟大的丹丕尔公爷,你的饭就在沙圪堵西头的沙柳下。每每这时, 赛春格就偷偷窥视丹丕尔是否装疯。只见丹丕尔就是跑,就是叫。见到饭肴一脚踢翻,口里喊着:毒药,毒药!又倒地大把抓吃。
但是,在一个寂静无人的夜晚, 丹丕尔和天驹倚在一起流泪哭泣。不久,东协理罕将病故。冤家路窄,赛春格和那森都想争夺这个权位。
……
七,政敌谋杀
赛春格认为,当初自己本来理应担任旗长,结果任命了三叔,那么东协理这次不用说无论如何也要轮到他了。
那森思谋,自己已是记名协理,按照惯例,东协理病故记名协理升任之,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为此,两人先是明争暗斗,竭力争取说服对方,继而是公开论战,各揭其短,上告到盟长王爷阿拉宾那里。阿王分别听了他们的陈述,认为都能自圆其说,四忖再三,觉得此事难以决断,便顺手推舟不了了之,将情况呈报到绥远衙门那里,让二人回旗等候结果。
赛春格回到准旗后,自以为绥远衙门谙知内情,不会亏待他这个“和硕齐”,同时他也没把那森太放在眼里,就规规矩矩地居家耐心地等待。
那森长于心计,又一次让四奶奶给他帮忙出力,四奶奶也毫不推辞,亲自到京城游说,从京城返回大营盘给那森带回了东协理的委任状。
赛春格知道那森活动到了东协理的委任状,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四奶奶——自己的嫂子是不好惹的,便伺机报复那森。
赛春格买通了一直在外面隐藏的刘三林,刘四林,企图用器械袭击东官府,杀死那森。
哪知,新仇旧恨一起算的那森,在天驹的帮助下,徒手打死了这两个长期横行乡里的恶棍。
本来,那森捞到了东协理这个职位后,也想和政敌赛春格一解前嫌,然而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那森决定至赛春格于死地。
辛亥年冬——中国两千余年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冬天,绥远新任将军张绍曾为笼络蒙旗王公,召集乌伊两盟十三旗代表扎萨克(旗长)前去绥远参加会议,从京城返绥远各旗扎萨克都纷纷返回本旗准备过年,那森没有速归,终日在绥远衙门请官宴宾,待他正欲回旗,准格尔旗衙门给绥远衙门送来一份紧急奏呈,内云:“赛春格近时勾结土匪,又欲起事” 。
这本来是那森事先准备好的,但还是故作惊慌。 张绍曾据报,急令奉春秀带领十几名骑兵星夜赴准旗剿办,除夕凌晨便直奔庙滩,将染病卧床不起的赛春格在睡梦中击毙。
随后,那森又将赛春格的头割下提到王府,血淋淋地挂在过亭外东面的明柱上。王府,衙门前来围观的人们看此惨景,个个心惊肉跳。
老三爷颤颤巍巍地走来,抬头仰视,脸上顿如土色,瞠目结舌上下嘴唇只是龛动。在侍从的搀扶下,他断断续续地听人们说绥远将军派人前来剿杀的原委,最后无可奈何地仰天倒吸了一口冷气。
忽然,他摘下红樱官帽,扯下假辫子扔到地上,无限悲悯地诵经,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出王府。路上遇见赛春格十岁左右的儿子齐寿山,爱怜地抚摸他的头并分附他赶紧逃命。
齐寿山从此走上了逃亡之路,同时也为他后来图报杀父之仇埋下了隐患。
八,那森控权准格尔
四奶奶哭天嚎地:大清王朝灭亡了,你们这帮孙子得意了,从今以后八辈祖宗让你们操,你们这帮王八蛋! 那森说:四奶奶,我不管它谁灭亡,在管谁做皇上,我也做我自己的事,我只管兴旺沙圪堵,四奶奶我把你供起来!
这时有人喊道:说的好,把四奶奶供起来,兴旺沙圪堵!他们抬头一望,他说:我是伟大的丹丕尔公爷! 那森和四奶奶便一起问:你----你不是疯了吗? 丹丕尔指着身后的天驹道:它重来就没认为我疯过!
老三爷决定重新皈依佛门,旗官们纷纷跪求老三爷留下,那森上前搀扶老三爷,好言安抚 。 旗内一仕官德木则对那森恶语相加,并尖锐地指出一切的祸端都是那森惹出的。
从此,老三爷悲悯怀旧,遇旗务事思而不决。官帽也不戴了,光着头,默诵经文。 起初,那森有事还请示老三爷,这倒不是因他从内心里敬他,主要是为过世人的耳目,然而,每每请示他时,老三爷变得耳聋语迟,老态龙钟,半响说不出一句响亮话,最后又吞吞吐吐地说,你看着办。
那森便开始控制实权。他先是恐吓异已德木,使他不敢再给老三爷进递谗言,消除了藐视他的力量。接着是禁止毗邻旗县在准旗境内巧立名目骗取民财,那森派丹丕尔赶跑了神木二府官员,剥光了他们的衣服明告不准再来巡视和搜刮民财。稍后,又将五道敖包的柴炭税卡和古城柴炭过境税局的人员全部驱逐出境,收回准旗的柴炭税征收权。
最后是冲破清政府曾限制旗养军队的规戒,委托丹丕尔在暖水,大沟,新召,大营盘,坝梁,准格尔召,勿图沟门,沙圪堵,大内壕,德胜西建起了11处兵营,扩充了军队的编制,依靠军事力量立稳脚根。
他来到配马场对兽医布和说:你给我多配点母马,多生点良驹,我出银子,扩大配马场,我要养兵马,你配的越多越好,狠命配! 布和很兴奋,打趣问道:谁配? 那森道:你配!
准旗第十一代旗长老三爷病薨。老三爷薨前嘱咐那森多抚民,少血腥,把他葬在召庙旁,来世也听诵经声,保佑准旗子民安泰平静。并授权托孤,当时老三爷的孤嗣子阿拉腾敖其尔只有十一岁,按照王公制度有关规定,未成年的和硕齐不能掌印。于是,那森第一次代理了旗长印务。
奇子俊在配马场拉绰尔琴,他在和兽医布和打赌。奇子俊说:我一拉琴,天驹就会来:这是神力! 布和说:小家伙,你太辽阔草原了! 奇子俊不说话,就是执著地拉琴,结果黄昏里,天驹归来了,还伴着一匹长相酷似天驹的小马驹,只是它的毛色是纯黑的。
布和以为自己在做梦,赶它也不走,它还急着用脸贴向奇子俊手中绰尔琴柄顶部天驹公马的头像……奇子俊流泪了,布和傻了。这时小马驹的主人找上门来,布和猛叫道:这是天驹的儿子啊!他抱住天驹,任小马驹的主人如何央求也不松手,最后道:你看我家什么值钱你就拿什么,随便拿,我只要天驹的好儿子!它叫小欢子!我的儿子就叫小欢子,可他自小就不懂事,离开了草原, 离开了马……
奇子俊跑过来安慰布和, 天驹正在靠拢, 奇子俊忽地长大了。
九,结拜阎锡山
阎锡山在山西起事,杀了抚台陆钏琦父子后,因兵力不足向西退却,经鄂尔多斯准格尔旗,不速之客来临,那森尊从了老三爷的临终嘱咐,保境安民,那森热情招待了阎锡山。
阎锡山先是寻问天驹的事,并有意带走它。那森解释说: 天驹是放养的动物,它来无影去无踪, 不能降服使役的! 阎锡山感到扫兴, 那森忙表示来日方长,今后少不了互相提携,共同发展。
同时给阎锡山奉上了厚礼。阎锡山不但尚武,还是个懂经营、会算计的人,他常讲的一句口头语用到了派场:锄尖子底下有水,算盘子底下有钱。更何况你这宝地有煤有油的,鼓励那森好好在准格尔旗成就一番事业。那森便和时阎锡山结拜成弟兄。
接着阎锡山果然发迹了,那森引以为荣,随后那森果然在鄂尔多斯准格尔旗大刀阔斧地干了起来。
他让丹丕尔全权开发沙圪堵一条街。丹丕尔的下手在丈量街况的时候,觉得兽医布和的配马场有些害眼,于是就组织强拆。兽医布和抗拒,却被吊在马圈的梁上抽打。那森和丹丕尔赶到,反把丹丕尔的下手吊在马圈的梁上让兽医布和抽打他。
那森和丹丕尔团结一道,继续推行一系列保疆兴边的举措:收回了黑界地的权益;收回了赛春格所有的煤窑,清理旗公地,整垮了蒙汉大地主;终于在沙圪堵修盖起千余间铺面,全部是砖包门面的四合套大院, 铺面的门楼左右各有一尊形态不同的大石狮子。
原先山西河曲和陕西府谷的商号非常殷实,做草地生意都集中在哈拉寨。那森修起沙圪堵镇,并繁荣了纳林、五字湾的商业,还定出许多优待商人的条款,给予行商坐商的各种便利。
结果,府谷沿边的九个商镇因竞争不过而衰落不堪, 就连兴隆一时的河曲南关也日渐萧条,而沙圪堵却成了准格尔旗的“小京都”。
这样山西和陕西的买卖人纷纷到准格尔旗经商,从此,历史上的沙圪堵便被易名为“那公镇”。
同时他还在那公镇附近的杨家湾为自己,四奶奶和丹丕尔修建了府邸。
令兽医布和心里不快的儿子名字叫做小欢子。小欢子因不喜欢父亲一辈子和牲畜打交道,懂事时就寄养在远在绥远的姑母家,他学会了一门手艺叫镶牙补牙。
回到那公镇后,在配马场边上开个镶牙所。他自己就镶着两枚金牙,尤其剪了辫子留平头,见人就说:镶金牙的开口笑,留平头的不戴帽! 直让人们像看到怪物一样地瞧着他。
此时长大了的奇子俊正被父亲那森请来的衙门大先生教授蒙文,还有从山西请来老师教授汉文,正值青春年华,整天泡在书堆里不够畅意。
他出来透风时,看见了兽医布和的儿子小欢子,一经交流,对外面的世界遥慕不已,他便请求他剪断了自己的小辫子。一走出小欢子镶牙所,便看撞见了神采奕奕的丹丕尔。奇子俊高声朗诵道: 我们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我们要做草原上的雄鹰!
丹丕尔哈哈大笑道: 剪了辫子真精神! 奇子俊央求丹丕尔带他回家,以免父亲因他剪了辫子受训责。丹丕尔说:好办,我也把辫子剪了,送你回家。
回家后,那森大叫:疯了,你们真的疯了!骂归骂,当奇子俊在丹丕尔鼓动下提出要到外面的世界瞧一瞧的愿望时。那森毫不犹豫地决定先让到拜把兄弟阎锡山的督军署做客。
阎锡山看到奇子俊已长大成人,而且是一表人才,很是高兴,少不了嘘寒问暖,悉心关照,与此同时,奇子俊还会见各界名流……
十,一方繁荣
小欢子镶牙所的对面,有一个山西来的小寡妇叫金花,走西口的路上死了丈夫,那森非常同情她,免费提供了一间房子让她开汾酒铺卖酒。
金花的胸前长着两只像酒瓮一样的醉人大奶子,男人一见就醉了,一时生意红火得了不得。
兽医布的儿子小欢子对金花情有独钟,多次搭讪,设法靠拢,金花也对他不烦不怨。
金花来拨牙, 是因为丈夫死了上着急火坏了牙长期疼痛不已,小欢子建议她必须连根拨掉,否则会让其他牙变坏。小欢子使出全身解数,荤素笑话连篇,把坐在摇动木椅上的金花逗得前仰后磕,小欢子在金花放松的时刻把牙拨的事情做完了。金花说:你真够神!
兽医布和这阵子太高兴了,他增建了养马场, 成群的小马驹满地跑,还雇了一些伙计来帮忙。闲时他把绰尔琴拉得无限欢快,忽然他发觉儿子小欢子的窗口放出一枚纸箭,飘飘悠悠落进对面金花汾酒铺的窗口。金花忙把箭纸展开,看到上面的文字开心一笑。
兽医布和蹊跷地来到儿子的镶牙所,发现了五颜六色的纸箭,上面写满爱爱爱的。布和认真地询问道:真爱假爱,是不是离开她活不了?小欢子一怔,接着深深地点了下头。布和兴奋道:儿子,你真是我的儿子,过去阿爸给天驹发明了试情布,今天你给自己发明了试情箭。儿子,大胆射吧,狠命射,射!
这试情箭真的射得小寡妇金花心花怒放。
夕阳散落在九曲黄河第一弯,牧草迎风摇曳;
浓艳的色彩装饰翠绿的草原,微微辛辣香味含着被晒焦的青草芬芳惹人心醉。金花拍了一下小欢子的屁股,震得小欢子体内汩汩作响,前裆立刻鼓胀起来,酸麻酥痛。
小欢子满脸通红,笨拙地说:我又不是马,拍屁股干嘛?惹得金花哈哈大笑。金花嘟着小嘴说:相男人跟相种马一样一样的,如果屁股不结实,就不行事啦!金花说着,火辣辣的眼神落在小欢子翘起的前裆上。
小欢子害羞地转过身去,哪想,金花的手真快,上去就是一把抓,身体也贴了过来。小欢子血脉喷张,感觉下体要爆炸了;他猛地把金花搂在怀里,山呼海啸地爆炸了……后来,小欢子又拨掉两枚金牙加工成戒指送给金花做了爱情信物。
在“阿芙乐尔号”巡洋舰轰击冬宫的炮声中,全世界从睡梦中惊醒了,悲壮的国际歌用不同语言唱。彼得堡上空飞扬的红旗,全世界上所有资产阶级政府感到心惊肉跳。
这种惶恐的情绪迅速传遍了各国舆论界。悉心观察和研究欧俄社会革命形势的李大钊在街头激情演讲:自今以后,到处所见的,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 苏联共产主义胜利的旗帜,到处所闻的,都是布尔什维克主义, 苏联共产主义的凯歌声”,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乌兰夫在北京蒙藏学校直接聆听李大钊先生教诲;热血沸腾,表示道:我一定要创办一个内蒙古革命刊物,宣传您的思想,和您一道投入无产以阶级革命洪流中!
偏安一隅的准旗,俄国老毛子在石油井架旁嚎哭。那森问:你哭什么? 老毛子道:俄国革命了,我回不了家了! 那森又问:什么是革命? 老毛子道:列宁领导工人镇压了富人,分了富人的房子和土地……
那森笑了,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哪有可一个人撑死大家都饿死的道理。好吧,我也革命,你的油井是准旗的了,你该抽油还抽油,但换来的银子就不都是你自己的了。大家都有一份子,保证你不愁吃不愁喝的, 我再帮你说房亲,准旗就是你的家!
那森不负前言,还真给老毛子热热闹闹地包办了一门亲事。老毛子打油井厉害,对老婆也殷切,陆续养了一堆漂亮的混血孩子。令人惊奇又称羡!
草原走进了五月大自然春暖花开的季节。那森在王府东、南的开阔地举行了规模空前的"楚格拉"大会,只见蒙古包星罗棋布,鳞次栉比。
全旗仕官、牧民在此聚会,摔跤、赛马、射箭等蒙古族传统体育竞技项目成了必不可少的助兴活动。此外,山曲,爬山调独唱对唱,成为"楚格拉"大会兴趣的热点,同时还有牲畜交易、宗教、迷信、喇嘛念经等活动搞得热热闹闹。
这时那森的儿子奇子俊刚刚从阎锡山的督军署回来,衣着西装,,成为"楚格拉"大会上,人们关注的焦点。
这个"楚格拉"大会可不一般,那森更是为了儿子前途从长计议,请来了统辖准旗的盟长王爷逊愽尔和他的公主其其格,另有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自告奋勇做保镖一同来到。
那森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和盟长王爷的公主喜结良缘, 盟长王爷逊愽尔表示赞同。
那森是很注重官场礼仪的,他把四奶安排在他的上位座次, 盟长王爷逊愽尔在左, 其其格和她的哥哥铁木尔在右,都属于敬尊座位。
其其格长得像花儿一样,人见人羡。她并没有飘飘然,而是很得体地一笑了然。
天驹梦幻般地跑来,不知为什么,只在其其格面前撒欢…...
十一,神秘女人
"楚格拉"大会的山曲对唱,是那森专门为奇子俊和其其格安排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唱得非常动听。兽医布和打着太平鼓造势捧场,掌声笑声不断,气氛热闹火爆。那森和盟长王爷逊愽尔相视舒心一笑。
这时,意外出现一位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闪亮登场。 神秘女人用火辣辣的眼神,深情盯望那森的二少爷奇子俊唱起了《喇嘛哥哥》: 上房嘹一嘹,嘹见王爱召,二(嘞)妹妹捎话话(呀),要和喇嘛哥哥交……
奇子俊兴奋接唱道: 二妹妹生得袅,喇嘛哥哥动心了,卖(嘞)召地解腰包(呀),一心要和二妹妹交……
四奶奶兴奋道:这两个后生有戏啊, 二妹妹生得袅, 二妹妹生得袅!她又喊道:二少爷加把劲呀!
已经很扫兴地回到座位的其其格气得尖叫道:阿爸,你也给我佩把枪! 见盟长王爷逊愽尔不理睬,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道:表哥给你配枪,还要教会你打枪!
对唱中,那个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这时的脑海里已经幻化出她曾经爱死爱活的喇嘛哥哥生死相遇的情形, 巧的是这个喇嘛哥哥和奇子俊的长相一模一样,仿佛同出一人。为了这股爱梦灵幻的柔情, 她一往情深地和酷似喇嘛哥哥的奇子俊深情对唱。
脑海里的喇嘛哥哥违犯了规戒,遭天火焚化。
她被父亲吊起暴打,周围都是手持火把监看凶罚她的族人。
父亲说:今天我替族长代劳打死你,因为你辱没了族风,阿爸是在为你赎罪,听懂了吗?女儿。于是父亲用木棒痛打起来,见女儿不声不响,父亲老泪横流,说:你死前还有什么原望可以跟阿爸说啊。
她忍着疼痛,口里咬出了血, 还是不声不响。父亲打一下叫一声:你说话啊! 你说话啊! 她被打得死去活来,恍惚中喇嘛哥哥一直伴着她……最后她终于开口了,低声道:阿爸,我要唱歌。父亲不解地问:啥?
她用尽了生命力气,声音颤抖地呼喊起来: 我要唱歌呀!阿爸…… 呼喊声中,空中刀光一闪,吊着她的绳索立刻崩断了,她倒地跪起,幽幽唱起了: 上房嘹一嘹,嘹见王爱召,二(嘞)妹妹捎话话(呀),要和喇嘛哥哥交……
在族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黑衣蒙面人把她抢抱在马背上飞驰而去。
……
奇子俊问这个清泪两行的神秘女人是谁,神秘女人说,别问我是谁,我知你是谁,就够了。说着,一勒马缰飞驰而去。
其其格长吁了一口气 。奇子俊望着飞驰而去的神秘女人却感到怅若所失。
"楚格拉"大会上的赛马,射箭和摔跤项目依次开始了,勇拨头筹者都是那森的二少爷奇子俊。
赛马时, 奇子俊一马当先。兽医布和兴奋不已,他说:二少爷骑的是天驹的儿子快马小欢子,为了比赛,我让长大的小欢子挺大会儿没爬跨骒马背了, 小欢子憋足了劲,不跑第一才怪呢。
射箭时, 奇子俊箭箭中标。坐在那森身旁的丹丕尔说:我的二少爷,在我的点化下,要文有文韬,要武有武略,真要成为草原上的雄鹰了!那森说:怎么成了你的二少爷了?是我的二少爷, 布和说的好: 好模脱好坯,好马下良驹!不过, 丹公爷, 黄金旁边的红铜也发光。我真的应该好好谢谢你了。
最后项目是摔跤, 奇子俊战胜了所有摔跤手,其其格激动地离开座位拥抱了奇子俊。兽医布和又打起太平鼓祝贺,场外,掌声笑声一片, 那森和盟长王爷逊愽尔,还有四奶奶齐声叫好。
大家都说盟长王爷家的千金就是不一般,那公爷的儿子今后更有好盼望了。金花却把布和的儿子小欢子拉到一边道:俺看他俩没有什么好结果。
小欢子说:要么我给二少爷传授试情箭的技术?金花狠劲踏了小欢子一脚,说:其实你够傻的。小欢子愣怔在那里,金花丢了一句: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扔!
这时,天驹又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 它不停地转动着耳朵就跑开了,但是,大家都在欢呼,奇子俊也忽视了天驹的暗示,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上前对着奇子俊使出小腿盘跪凶狠一招,把奇子俊的腿盘跪折了。
奇子俊啊地一声昏倒在地。一时间,大家不知所措。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哈哈大笑,夺马而逃。
那森和盟长王爷逊愽尔都非常震惊并且尴尬。其其格扑向奇子俊呼叫救人。
那森反复质问盟长王爷逊愽尔这是怎么回事, 盟长王爷逊愽尔反复回答不清楚,又反复证明其其格和她表哥铁木尔的关系是清白的。
兽医布和被派到用场。布和虽是兽医,但对医人略懂筋骨表皮硬伤医术,他还会自制蒙药,止血化於,消炎镇痛都不在话下。
兽医布和兽医布和处置完奇子俊伤情后,回到家里见儿子小欢子正在郁闷着,问明原委后,知道是金花用话激他有关,便道:儿子啊, 好人经得住话激,荞面经得住水和。你能发明试情箭,也算是小小的聪明, 但跟二少爷相比,除了心智不足,更缺乏英侠之气!
金花的汾酒铺,给那公镇的夜晚带来了几分热闹气氛。商人,伙计都愿意提着烤羊腿到她那里说说笑笑喝一口。这天,一个鲍牙大汉喝醉了,冲过来要摸金花的大奶子,金花一出脚就把鲍牙大汉摔出门外,惹来大家哄堂大笑。 鲍牙大汉爬起来嘟哝道:俺只是想看看你的两只酒瓮开没开封,俺真傻,能是没开封的吗?
这一切被兽医布的儿子小欢子看在眼里,他走出镶牙所,叫住鲍牙大汉道:你到我这儿来,把鲍牙拨掉,你这鲍牙凸露的蠢样子,谁会喜欢你?小欢子把他请到镶牙所,还没等他落座,操起钳子一下子就把他的鲍牙打碎了。吼道: 欺辱妇女,你就这点脓水,今天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血性,老子有的是血性!金花是老子的,你再欺辱她,老子让你脑壳开花!
好!像个爷们!金花赶来了,称赞道。小欢子眼前一亮,一下子把金花揽在怀里。鲍牙大汉傻怔怔地盯望着他们俩,小欢子咆哮道:给我滚一一别耽误了老子好事。快滚,滚!鲍牙大汉无趣地退了,只见金花又拍了一下小欢子的屁股……
十二,寻找神秘女人
奇子俊在其其格的精心照料下,腿伤恢复很快,对其其格心怀感激,尤其在其其格回盟府的时候,两个人都流下了惜别的眼泪。
奇子俊对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恨之入骨,同时对那个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始终也念念不忘。
那森和丹丕尔豪爽对饮的时候,也议论起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和那个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 丹丕尔最后道:不知是祸是福。
那森说:我也听说外面的世界乱了套了,管它呢,我们干我们的!
那森又来到布和的配马场道:你给我配更多母马,生更多驹子!布和说:我不配马,我配人,告诉你,我儿子都开始配人了!
仿佛受到某种怂恿,那森回府后,第一件事就是拉起四胡琴招四奶奶叙旧。
伤逾后的奇子俊想寻其其格的表哥复仇不果,便决定去远方寻找那个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那森不知其由,只认为儿子又想出去闯一闯,他要求奇子俊带上盟长王爷逊愽尔的女儿其其格跟他一起走。
这时盟长王爷逊愽尔已经病故了。 盟长王爷逊愽尔临死前拉着那森的手表示对女儿其其格放心不下,恳求那森快一些把其其格和二少爷奇子俊结合到一起。
那森恰恰有这种愿望,更想借盟长王爷逊愽尔在北京的官场关系,让奇子俊设法活动到盟长职位而光宗耀祖。奇子俊先是反对,但扭不过父亲的固执安排,就别别扭扭地和被请来的其其格一起上路了。
北京。到处是游行的队伍,到处是革命的呼声。一个留着齐耳短发, 短褂黑裙的女子慷慨激昂地在人群中宣讲:同胞们, 冯玉祥将军,平民生, 平民活, 不讲美, 不求阔, 只求为民 只求为国......我们要热烈欢迎冯玉祥将军进驻北京!
奇子俊顿时惊异了, 这个慷慨激昂地在人群中宣讲的女子,不正是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吗?这时警哨声声, 黑衣警察冲进了人群。
奇子俊把其其格丢在一旁,不顾一切地向人群中冲去,哪知黑衣警察已经扭住了短褂黑裙的女子。奇子俊冲上前,赤手大战群警, 黑衣警察一片一片地倒地, 短褂黑裙的女子高声叫好。
一时间黑衣警察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奇子俊这一边, 奇子俊已经血染蒙袍,他还是以打倒大片黑衣警察邪恶势力为快,于是他高声叫着: 好马打三鞭,变成摇头摆尾;好话说三遍,变成无益废话。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我送你们上西天!奇子俊又打倒一大片黑衣警察。这时, 黑衣警察又调集了新的警力,囚车也开来了。
奇子俊无所畏惧,越打越凶悍。当他看到一个黑衣警察正在对着那个短褂黑裙的女子奸笑着动手动脚, 奇子俊呼地腾跃过去狠狠地扼住他的喉咙。黑衣警察挤出弱弱的声音道:饶了我吧,爷……
那个短褂黑裙的女子在一旁一直唱着歌给奇子俊鼓劲: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奇子俊悲怆急切地长声大叫:你快走,快走哇!
时间蓦地凝固了,直到黑衣警察被奇子俊愤然而静默地扼死。
黑衣警察们趁机把奇子俊扭进了囚车。
其其格目睹这一切蓦地晕倒了。醒时只见那个短褂黑裙的女子刚刚放开掐住她人中穴位的手指。其其格推开她,怒斥道:你这个害人精,把二少爷推上了死路,我跟你没完!
其其格独自回到那公镇报告情况。那森急找丹丕尔率旗军骑马到北京去救奇子俊,诺大的北京城,让丹丕尔率领的旗军四处乱闯也无法找到奇子俊。
奇子俊在监牢里被黑衣警察使出花样酷刑折磨。他们至始至终烤问他究竟和冯玉祥是什么关系? 奇子俊答道:不认识。奇子俊越是这么回答,越是遭受更狠毒的酷刑。
警署合议以杀人罪处死奇子俊。
短褂黑裙的女子,急匆匆跑到北京南苑的冯玉祥将军府大声喊叫: 冯将军, 冯将军! 只见门外悬一块牌子,上面写“冯玉祥死了”。
大门开了,走出一位中年士官,他制止道:肖玫,你开什么玩笑,没看见牌子上写着什么吗?赶紧退下去!
叫肖玫的女子悲痛大哭。
十三,铁血英雄
奇子俊带着沉重的囚枷游街示众,在京南的菜市口走下囚车的时候,有一个黑衣警察打趣道:爷告诉你,这是京南的菜市口,在这儿被砍头,算是高抬你了!奇子俊吐他一口道: 好汉虽乐前额不裂,骏马虽肥皮层不崩.你算个屁!
黑衣警察阴笑道:别呀,谁用不着谁呢,那天你救的那个妞可不错,等你见了阎王,爷帮你代劳照顾她,一保一个准,让她舒舒服服喊爹叫爷!
奇子俊血脉贲张,双脚齐跺,腾跃起来,他起肩斜撞,用囚枷砸向黑衣警察的脖颈。
顿时法场一片混乱。混乱中,那个叫肖玫的女子领着冯玉祥的士兵拥来,同时丹丕尔率领的旗军兵马横冲直撞。枪声乱响,刀马横撞,天驹出现了,见到黑衣警察就扬蹄狠踢,奇子俊在一片混乱中被救走了。
天驹洒脱飞奔,消失在远方。
迎救凯旋的路上,奇子俊盯望着雄纠气昂的肖玫道:你的歌,唱得真好!肖玫一笑,便神气地唱了起来: 世界上没有从救世主,上帝,凯撒和演说家都不是救星,生产者们,我们要自己拯救自己!……
奇子俊问:这是什么歌?肖玫道:这是《国际歌》!奇子俊说:这支歌可了不得!不过我还想听你唱《喇嘛哥哥》。
肖玫笑得前仰后磕,问道:刚才刑场面临砍头时,你还能想到《喇嘛哥哥》吗?见奇子俊不作声,肖玫轻飘飘地唱起了《喇嘛哥哥》。奇子俊猛力摇头,说:不是这种味道。肖玫说:你小子够傻,但是傻得可爱!
肖玫一行人领着奇子俊走进兵营去见冯玉祥。只见冯玉祥正给士兵训话:我冯玉祥为理想,反对帝制爱兵民,甘为布衣崇秋瑾。现在新军刚建,整天苦炼杀敌本领,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我们官兵一致,严禁吃喝嫖赌,严禁穿着绸缎,严禁吸食香烟。我深信:丹心应结平权果,碧血长开革命花!
官兵掌声雷动,齐喊:冯将军, 革命花!冯将军, 革命花!待喊声毕,丹丕尔一个人亢奋地喊:冯将军, 革命花!
冯玉祥热情接见了奇子俊。同时邀来了达拉特旗后套地区“独贵龙”运动的领袖汪丹尼玛以及在雍和宫避难的乌审旗“独贵龙”领袖锡尼喇嘛。冯玉祥先是把“冯玉祥死了”的牌子让肖玫悬在门外。
冯玉祥一直想在在蒙旗培养势力,通过肖玫的介绍和奇子俊一番恳切的交流,冯玉祥决定委任奇子俊为陕 甘 豫剿匪司令部骑兵团团长的同时,还安排了奇子俊学习锻炼事宜。
谈话毕,秘密送走了客人,冯玉祥自己把“冯玉祥死了”的牌子摘下,换上了“冯玉祥活了”的牌子,悬在门外。
肖玫在门外一直等候奇子俊,奇子俊握着肖玫的手道:谢谢你,肖玫!肖玫一笑,说:叫肖玫同志。奇子俊也笑着道:真的谢谢你,肖玫同志,容我一段外出时间,等我回来接你,跟我去大草原,我要办平民学校,跟我去大草原,我要建立一支冯将军式的新军! 肖玫说:美的你!
晚上,奇子俊见冯玉祥与士兵一样睡稻草地铺,而他和丹丕尔一行人则睡在冯玉祥热情招呼下临时搭建的板铺上。
奇子俊让丹丕尔天亮就回到那公镇,告他父亲拨糜米5000石支援冯玉祥,并告他父亲积极做好建立一支像冯玉祥一样的新军准备。丹丕尔非常赞同。
那森知道了儿子奇子俊的下落,高兴的不得了,他把其其格接来,让她随同由丹丕尔率领的押运糜米人马,一起进京去见奇子俊。
此时的奇子俊同锡尼喇嘛等一行16人前往外蒙古学习革命理论和接受军政培训,同时还要赴苏联取经。送行的队伍中,肖玫被挤在后面翘着脚向奇子俊招手,奇子俊急切地喊着:肖玫!,肖玫!肖玫边往前挤边说道:要叫肖玫同志。
奇子俊一笑,道:肖玫同志,再给我唱一曲《喇嘛哥哥》。肖玫笑嘻嘻说: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喇嘛哥哥》拜拜喽!
丹丕尔率领的押运糜米人马走进了冯玉祥的兵营。其其格没有见到奇子俊,却意外地见到了肖玫。其其格嗔怨道:你把二少爷藏哪儿了?肖玫也不客气,不紧不慢道:他离你很近,又远若天涯,慢慢找寻吧!
肖玫找到冯玉祥说:冯将军,帮我找一个蒙文老师吧,等奇子俊同志回来,我要和他一起到大草原,我教我的课本,他建他的新军。
冯玉祥非常高兴道:好哇!我一直主张:要使人人有受教育、读书识字的机会。武训在这方面做的就非常好,迟早有一天我也在武训家乡好好办个武训学校。我支持你,给你找最好的蒙文老师!肖玫上前拥抱冯玉祥,激动得眼里流出泪花。
肖副官走进来道:肖玫,还不退下?捣什么乱!冯玉祥道:肖副官,你的女儿真的长大有志气了!她要到大草原教书,想法新,作为大。你也跑不掉,等奇子俊回来,你帮他筹建新军!
其其格和丹丕尔率领的押运糜米人马回到了那公镇,那森和四奶奶设宴迎接。大家兴高采烈,惟有其其格不快。那森把其其格嘱托给四奶奶,劝她耐心等待,等奇子俊回来操办一个鄂儿多斯最隆重的婚礼。
十四,红缨顶子落黄河
当奇子俊结束了长达一年的外出活动后,他在北京找到了肖玫。肖玫也格外兴奋,用蒙语问候声:你好!令奇子俊感到惊喜。
肖玫说:你终于脱离了《喇嘛哥哥》的情结,我们追寻朗丽的世界,要向黑暗进击,鼓足我们生命的勇气,像秋瑾, 像我们的冯将军一样, 丹心应结平权果,碧血长开革命花!
肖副官父女俩和奇子俊骑着冯玉祥赠送的高头大马一起上路了。来到蒙古境内, 走进鄂尔多斯高原腹地, 黄河环绕,四面红土沙丘,蒙古扁桃花开。
肖玫异常惊喜,但还是不解地问道:蒙古包呢,马呢,牛呢,羊呢? 奇子俊告诉她蒙古人的游牧生活基本结束了,但是你会再次看到天驹的! 肖玫马背上唱了起来: 一朵朵白云天上飘,一群群肥绵羊青草湾湾跑。青草湾湾杨柳叶叶摆,红丹丹阳婆桃杏花花开……
顺着黄河绕过一道弯, 红土沙丘上站着一个破衣褴褛的人,他手执蒙古尖刀,借着身后一群人打着太平鼓的声威怂恿下,大声叫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不想把命送,留下买路财!
奇子俊和肖副官一起掏出了枪,哪知劫匪们齐刷刷跪地求饶。破衣褴褛的人说:我们是被逼无奈啊,阎老西的兵把我们赶走,四处逃荒,听说那公镇的那公爷对穷人好,我们去投奔他......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名字叫巴特尔,跑过来跪地哭求:别杀我阿爸,我阿爸是好人!
奇子俊示意肖副官收回枪,奇子俊道:让他们参加新军吧? 肖副官表示赞同。
为了迎接儿子回来,那森高高兴兴地让人把其其格接来,领着她去黄河高龙渡口迎接奇子俊。
黄河高龙渡口。远远地,那森便看到西装革履的儿子和一位短褂黑裙女子拢着一位孩子,还有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他们都骑在马背上,后面还跟了一伙人疾步走来。
那森判断短褂黑裙的肖玫就是"楚格拉"大会上的那个神秘女子,不由得回头看了一下脸部正在扭曲着的其其格,那森不知所措。
奇子俊首先介绍了肖副官父女。这时其其格上前拥抱奇子俊,倒让奇子俊不知所措了。
旗内部分官员身着清朝的朝服和顶戴赶来了,他们为了显示礼仪的隆重,一起下跪行叩拜礼,只有丹丕尔微笑直立着。肖玫却望着旗官们落后的装束和礼俗咯咯直笑。
奇子俊摆脱其其格,上前把旗官们一一扶起,说道:现在是革命时代了,要抛弃清朝那一套下跪叩头的礼节。
这时有一官员仍然跪着向他献哈达,让奇子俊当场训了一顿,还把他帽子上的红缨顶子扯下,扔进黄河。在场的官员不敢怠慢,都将自己的红缨顶子扔进了黄河。
满河的红顶子随黄河水流去了,它标志着一种传统的覆灭,一个时代的结束,岸上的官员们多少有些怅然若失之感,心里头七上八下。
丹丕尔却在一旁叫好。
那森显得非常生气,他不摘他帽子上的红缨顶子,直接把帽子撇入黄河,他喊着其其格,拉着肖副官转身就走,只见一尾大辫子在他后脑勺愤怒摆动。
丹丕尔和奇子俊,肖玫共入那府,奇子俊劝那森以身作则,率先剪掉辫子,那森喝斥道:滚出去。丹丕尔问:是不是我也一起滚出去? 那森喊道:都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奇子俊安排肖玫住在四奶奶府上,把其其格气走了。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又一次出现了,他把其其格送到奇子俊面前,非常恳切地赔礼道歉,取得了谅解。
他又领着其其格见那森,并不客气道:那公爷,我阿妹活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是你家图着大树荫下好乘凉,三番五次讨我妹妹做媳妇,现在可倒好,你让我阿妹怎么做人?
那森大笑道:娶呀,我一直盼着这一天呐! 那森对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心怀警戒,便招呼端茶送客,为了表示诚意,那森把其其格留了下来。
十五,投靠冯玉祥
不知为什么, 四奶奶和肖玫一见就投缘,尤其两个人说歌对唱让四奶奶非常开心。四奶奶说:我觉得你的《喇嘛哥哥》唱得最好!女人啊,一生中最重要的是爱自己最喜欢的人,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肖玫似乎不解地问: 四奶奶,你说啥呢? 这时,同处一室的其其格气得咬牙切齿。
四奶奶看到,反而煽风点火道:你们俩个在四奶奶面前最好打上一架,不动刀枪,不来阴的,较足劲头打一打,让四奶奶我看了开开心!
四奶奶除了有意夸夸奇子俊,还常提到那森, 四奶奶说:这老东西,还没有我这个大清郡主四奶奶的脑筋转的快呢,你看人家丹丕尔,越活越年轻。
在其其格面前四奶奶特意附在肖玫耳边说:四奶奶分附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到:把他的辫子剪子,让他换换脑筋,变成秃尾巴老李,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好作祸作祸他! 于是肖玫在那森睡觉时偷偷剪掉了他的大辫子。
那森见自己变成了秃尾巴,怒火中烧, 由于其其格告密,他对肖玫得烦恨。四奶奶对其其格越发反感,便不客气地把其其格撵回家。
奇子俊和丹丕尔终于说服那森在旗内还废除叩拜礼节,改为脱帽鞠躬,开创了乌伊两盟(乌兰察布市、鄂尔多斯市)的一代新风。
那森答应了奇子俊废除叩拜礼节的主张,还是有前提条件的,那便是与其其格完婚。奇子俊表示:目前有两大任务,一个是办平民学校,一个是更加紧急的任务建立新军,等这两件事都业就功成了,再考虑自己的婚事。
此时年近花甲的那森似乎老了,但不服老。他已经给奇子俊拨兵选马做好了建立新军的准备,同时对兴办平民学校抱有极大兴趣,决定由那公镇的商户赞助,旗府补资,让孩子们免费读写书。
那森的变化源于和兽医布和的交流, 兽医布和告诉他:二少爷能和举世皆知的冯玉祥将军走到一起,兴教育,建新军,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同时更有肖副官的当面教诲,积极鼓动的作用。
平民学校建成了,新军招兵在即。奇子俊办学建军两头忙碌, 平民学校第一个新生自然是逃荒蒙民的小孩巴特尔。奇子俊,肖玫和巴特尔一起到旗民家和那公镇商人家走访,动员他们的孩子上学,大家一听是免费读书,都拥护响应。
新军招兵首先是那伙逃荒的蒙民圈定在册,旗民得知奇子俊跟随了冯玉祥都参加了新军,都愿意参军。第一个报名的是丹丕尔,他抖动着山羊胡子说:我盼这一天, 盼了一辈子,谁反对我参军就跟谁玩命!
兽医布和领着儿子小欢子和汾酒铺的金花来报名,他说:军队不能离了救护包伤的,他俩就做这个,再说了,谁敢反对他俩参军啊? 军队的战马都是我配……我提供的!
奇子俊的新军共576人,一共编了四个大连,金花是新军中唯一的女兵。
新军穿戴都是那森父子出钱制作的新标准军装,军官戴着大檐帽,挂着洋刀,士兵腰间扎着皮带,身着灰色军服军容整齐,军纪严明。冯玉祥拨给奇子俊俄式七七步枪500支。奇子俊给准格尔旗台吉(贵族)人创造出了一个标准的汉姓——奇。
奇子俊说:我们蒙古人的姓氏太长,不易记,我早已改了姓名叫奇子俊,现在大家以奇姓相称。
奇子俊也学着冯玉祥的口气对官兵训话,规定了严格的军风军纪。练兵时,金花不会骑马, 奇子俊命布扎代劳教授, 布扎欣然领命,两个人确实是爱情做伴好扬鞭。再有,丹丕尔热情教授他们打枪描准技术,还向奇子俊提出,自己亲自为他们主持一个军中婚礼, 奇子俊非常愉快地答应了。
肖副官对新军初期建设成果表示满意。并决定返回北京向冯玉祥汇报 ,冯玉祥非常高兴,当即, 决定拨给奇子俊俄式七七步枪500支。
那森让奇子俊不负前言,赶快完婚, 奇子俊推脱道: 阎冯战争一触即发,哪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我们面对的是要与阎锡山断情绝义,阿爸,你站在哪一边?
肖玫创编了“二少爷招兵”, 领着学生唱:沙圪堵点灯杨家湾明,二少爷招兵忽沙沙的人,二少爷常去那南北京,就能交往几个日能人。二少爷入过内人党,满满儿装了一肚子新主张。二少爷为下个冯玉祥,脱了蒙古袍袍穿军装。沙圪堵点灯杨家湾明,二少爷招兵纪律明。沙圪堵点灯杨家湾明,当兵的不能串门门。沙圪堵点灯扬家湾明,当兵的不能点洋烟灯沙圪堵点灯杨家湾明,当兵的不能苦害人.....
唱毕, 肖玫就在黑板上领读这首歌词中的汉字。奇子俊立在教室门外,感动得热泪盈眶。天驹也走来,一起流泪。肖玫猛然间看到了奇子俊和天驹,她惊喜道:同学们,这就是歌声中唱到的二少爷,他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他叫奇子俊!他身旁的天驹神马永远是草原精神的美好寄托!
肖玫带头鼓掌,带动大家掌声一片。最后,肖玫说;奇子俊同志,你辛苦了!
十六,战乱
当准旗的红土沙丘上生长着的蒙古扁桃即将成熟的七月,冯玉祥命令奇子俊的新军进攻山西河曲。出征前,奇子俊参加完由丹丕尔匠心主持的布扎和金花别开生面的军中婚礼后,便找到肖玫话别, 奇子俊恳切地做出拥抱她的样子。却被肖玫对掌相击迎和, 肖玫真诚鼓励道:英勇作战,证明自己,为冯将军增光!
新军营,那森看着自己儿子亲手栽培起来的这支齐刷刷的武装,按捺不住兴奋之情说:眼下大家要放下准旗这碗饭,去吃山西那碗饭,省下自己的东西以后回来再吃,这还不好么?俗话说, 吃人家香餐,应当日回敬;借人家良骥,应当年回还。冯玉祥将军对咱们有恩, 咱们就一定要把仗打赢,打出咱蒙古人的威风,我老那杀猪宰羊为大家庆功,当然还会给每人多发点银洋。新军战士无不兴奋。
奇子俊的官兵们骑在马背上,个个士气高昂,兵马在人们欢送中走出那公镇,行至黄河渡口, 肖玫领着学生手持柳枝花环齐唱“二少爷招兵”。 新军将士心受鼓舞,冲进山西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占领了河曲县城关及附近乡镇。
可是,冯玉祥的西北军在南口受到阎锡山,张作霖,吴佩孚50万兵力的夹击,被迫向西进行20万人的大撤退,据守河曲的奇子俊团,也遭到阎锡山第十一步兵师的攻击,双方激战4天4夜,奇部力不能支,被迫撤退。
祸不单行,奇子俊新军又受到驻府谷的高双成部的拦路堵截。突围时,给丹丕尔包扎伤口的金花,感觉头顶有一道光影闪过,她一下子扑到丹丕尔身上,炸弹炸死了新婚不久的金花。新郎小欢子哭昏过去, 丹丕尔扯下飘扬的绷带跃马冲击, 奇子俊命人把金花的尸体抬上马背,扶小欢子上马。他大声呼唤大家跟上丹丕尔,他们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成功突围。
接着, 有消息称晋军要炸平杨家湾和那公镇。
奇子俊和丹丕尔坚决主张决一死战,森见不同意,便偷偷与晋军头目李师长求和。但李师长的目的是取道准旗,最后夺取包头,堵住冯玉祥大军的退路。这样,晋军在进入后,只扬言要炸平杨家湾和那公镇,并没有付诸行动。
那森如释重负,杨家湾和那公镇保住了,他亲自骑马到黄河边上的高龙渡口答谢李师长,他一派好话,尽释前嫌,并送上好马4匹,金条10根,作为见面礼。李师长——笑纳,显得格外宽宏大度,他只要求那森脱离冯玉祥,接受晋军指挥,由那森赔偿二百支步枪了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那森来说应该是十分幸运的,一场战争得以避免,准格尔旗免受生灵涂炭之苦, 杨家湾和那公镇保住了。大家得已喘上一口气,共同来祭奠金花。
然而,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李师长率部撤离准旗后不久,阎锡山在雁北又接收了吴佩孚的一支部队——谭庆林军。
谭军多为骑兵,约3千之众。阎锡山因对那氏父子投靠冯玉祥早已不满,于是心生一计,命令谭军去准旗驻防,由那森提供给养。
这样,谭庆林军在冬天过河后,直到第二年夏天,差点把准旗的民脂民膏勒索一空。
其间,还发生了谭军部下偷卖枪支败露,供出那森是后台一案,使那森几乎丧命。那森被吊在马圈的梁上抽打,死不招供。
奇子俊找到丹丕尔,集结队伍准备突袭,被丹丕尔阻止了。丹丕尔独闯谭庆林军部,替那森担罪受刑。
那森立刻横渡黄河对岸的24顷地教堂,请教堂神出面调整,交出200支步枪,又赔了对方10万块大洋,了结此事。
那森气还未消,河套川曾受过那森打压过的地主富豪阶层的白英、高喜等联络当地24家大地户,联名告他。
托克托县绅士李桂五见机行事,极力拉拢这24家大地户,并在准托交界地立了一面石碑,咒骂那森的凶残狠毒。
接着,李桂五又想吞并准格尔旗的肥富之区,来势汹汹。
十七,危急
奇子俊和丹丕尔集合队伍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张作霖委派的绥远都统汲金纯已和托克县接壤,以这一带的百姓也愿意归托克县管理等情况为由,决定依河划界,把准格尔旗的河套划归托克托县。
那森久经官场,深知军阀官僚吃了原告再吃被告的贪婪本性,所以拿钱摆平,他从那公镇出发时就拉了满满几大车银洋,到了归绥,通过关系一次就送给汲金纯10万块钱的门包,他的官司转瞬之间就反败为胜。
那森趾高气地返回托克托县,他先派人把辱骂他的石碑推倒。刚刚出了一口气,那公镇又遭遇了大土匪王真的洗劫。
晋奉开战,张作霖作为中华民国海陆大元帅,势力很大,后套的大土匪头子王真便投靠了张作霖,张作霖在北京召见王真后,将王真带领的晋军骑五师扩编成奉军的三十一军。
张作霖命令王真的三十一军进攻山西的河曲,偏关等地,王真由五原,临河抽调强壮人马1500多名,编为6个团,委杨猴小为前敌指挥官,经二十四顷地向河曲方向进军。
其实,王真根本没有胆子同晋军作战,他玩弄的是欺哄张作霖投靠阎锡山的把戏,王真要到达河曲就必须经过准格尔旗,他瞅准这个机会,想到有煤有油的准格尔旗大捞一把,尤其想寻到被外界说得神乎其神的天驹。
那森父子探知,非常清楚王真的目的,并祈祷天驹不要回来,他们早早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王真的兵还没过河,那森父子就把全旗的兵力都集中在黄河北岸党三窑子一带布防,不许其通过,双方对峙,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王真采取两面手法,一面给那森父子写信,说明奉张大元帅命令攻取河曲,一面急电张作霖报告那森奉阎锡山命令,阻止前进,请速指示,张作霖忙喊人道:妈了巴子的,给我马上复电:“攻取河曲,限期收到。”
那森父子带兵勇敢阻击,但由于寡不敌众,不得不退过河,且退且战。
王真向府谷县麻地沟镇开去,准备和晋军互通声息,为防止那森父子兵力袭击,另在府谷县城布置了人马。
那森父子兵力突将府谷县驻城的王真兵包围攻击,使其损失惨重。王真急调兵,对那森父子兵力反成包围之势。
王真命令各团限期3天将那森父子军队消灭,并将杨家湾,那公镇,纳林等重要据点占领,王真的兵都知道杨家湾是那森父子的住所,进攻的特别猛烈。
那森左臂遭受枪伤,他命令那公镇军民全部撤退到准格尔召,由奇子俊和丹丕尔率兵拖后掩护。那森忍痛放弃杨家湾和那公镇时,放了几把火,把杨家湾他的豪华住所和那公镇的地产,全都化为灰烬。
当奇子俊和丹丕尔拖后掩护的队伍奇子俊撤退到准格尔召时, 奇子俊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找不到肖玫,奇子俊急问一个孩子,你们的肖老师呢? 孩子告诉他,肖老师回学校找巴特尔去了。
此时,肖玫在桌子底下拉出了已经吓呆的巴特尔,拉着他迅跑。
奇子俊骑马重返烈火燃烧的那公镇,他眼见着王真带兵正在追击肖玫。枪声响了,用身体掩护着巴特尔的肖玫应声倒地。悲愤的奇子俊开枪压住了敌兵火力,抢出肖玫和巴特尔跃马便跑。
准格尔召。肖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道:我好冷,不想死...... 奇子俊同志,抱抱我。她直挺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
那森忽然发现奇子俊不见了,茫然四顾,有兵马报奇子俊已单枪独马闯进敌阵。
巴特尔的父亲流着泪对一起逃荒过来的蒙民说:那公爷和二少爷是我们的大贵人,我们要增援二少爷,替巴特尔的救命恩人肖老师报仇!
他们一起冲向敌阵激战,全部阵亡。
丹丕尔见增援的人迟迟不归, 奇子俊更是音讯皆无,他急切组织了一百人队伍冲杀营救。由于敌兵众多,反复激战推进,也找不到奇子俊的影子。这时,他们已经身陷敌兵包围之中。
队伍伤亡惨重,小欢子不幸身负重伤。丹丕尔把小欢子驭在马背上,他向战马说声对不起,起身上马拥着小欢子指挥突围。
到了准格尔召,马一停蹄, 小欢子和丹丕尔一起重重摔落下来。兽医布和惊慌地试了一下儿子小欢子的鼻气,又摸了一下他的手,知道他已经死亡了。但是兽医布和不吵不嚷,眼泪静默地流。那森等人喊着丹丕尔, 丹丕尔苏醒后难过地说:我们回来了,可是二少爷不知去向。
兽医布和转过身来,撕开丹丕尔衣裳,只见丹丕尔的肚皮上都是蜂窝状的枪眼,布和静声说:儿子,你挺一下,阿爸先给带你回来的大恩人丹丕尔公爷疗伤。说着他又急切地喊了起来:拿酒拿蒙古尖刀来!
兽医布和招呼大家给丹丕尔嘴里灌酒, 要灌个不省人事为止。他又把酒洒在蒙古尖刀上,接着就挖丹丕尔肚皮上的子弹。丹丕尔在巨痛中醒来嚎叫, 兽医布和招呼大家一定要把丹丕尔死死按住。
兽医布和边挖边叙叨: 丹丕尔公爷再挺一下, 小欢子,我的儿啊,你也再挺一下,阿爸要给丹丕尔公爷救活...... 挺一下, 挺一下......你也挺一下,我也挺一下,大家都挺一下,挺一下......
丹丕尔睁开眼睛说:我一直在挺......在等......
这时,天驹奇迹般跑来了,洒着泪又跑掉了。丹丕尔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布和转向儿子小欢子这一边,边清洗胸口的污血边说道:儿子啊,阿爸给你疗伤, 带你回来的大恩人丹丕尔公爷等来了天驹神马,你呢,你也会好起来的, 你也会......可是你打小就不喜欢马,不爱我蒙古大草原啊,后悔了吧?
面对默无声息的儿子, 兽医布和寻思一下,忽然喊了起来:给我枪!那森把枪递过来, 布和问怎么打啊? 那森掰开了险栓,示意勾动板机动作。布和举枪向天空猛烈射击,嘴里喊着:我儿子死了, 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早就死了啊!
十八,又见神秘女人
奇子俊在敌阵中战得天昏地暗,他已经冲击到王真的临时指挥部,但终因寡不敌众,负伤摔下马来。
王真叫嚷捉活的,敌兵一哄而上。
在这万分危及时刻,那个曾经在 "楚格拉"大会上唱《喇嘛哥哥》,真正的佩枪跃马神秘女人,斜刺里冲来,她把奇子俊拖在马背上,呼啸冲出敌阵。
奇子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那森焦虑不已。且一向在他心里反感的肖玫为了掩护学生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那森陷入了极度的哀伤中。
王真找不到天驹,便在那公镇和杨家湾拼着命把火扑灭,掘地三尺,昼夜乱挖乱掏。
此后,那森大骂各路军阀,心灰意冷。尽管那森还没有完全在哀伤的情绪中解脱出来,但传统的准格尔召一年一度的喇嘛聚会还是要举行的。四奶奶也去了,自从肖玫死后,四奶奶除了哀伤,还对那森颇有微词,流露出不满的情绪。
在喇嘛聚会落座的时候,那森首次坐在了四奶奶的上位。四奶奶认为自己是大清皇亲遗老,一个小小的准格尔旗的东协理坐在旗长上位有损皇亲的尊严,是对她的最大的亵渎。
那森的理由是他身为代理旗长,为了准旗,为了那公镇,率众流血牺牲,理应座居上位,再说女人坐在男人上位又成何体统。于是两人当场口角了一番,四奶奶根本不服气,最后边往回走边骂道,好你个兔崽子,奶奶回王府和你算账。
自此四奶奶和那森较上劲了,因为王真进范,四奶奶的不少金银手饰也不翼而飞,王府的家谱也散失了。四奶奶在王府大发雷霆,她倒不是为烧那公镇和东官府伤心,而是为王府的财物,家谱,尤其是自己的帖身宝物失落可惜。
她操着一口京腔咒骂那森:你个王八蛋、兔崽子欺负到奶奶床头上了,奶奶我泼出几十根金条,非把你告倒不可……
四奶奶咒骂归咒骂,事实上,清王朝早已退出历史, 四奶奶风光不再。最后削发为尼,在召庙里图个清净。
那森不忘旧情,唱着最好听的山曲,向四奶奶表达自己刚烈的外表下具有蒙古人绸子般柔软的心肠, 唱着唱着就流泪了,他想起了儿子和肖玫及死去的丹丕尔,金花和布和的儿子小欢子......
天驹跑来了,那森却咆哮起来:一定是你惹的祸,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暴躁地举起拳头。布和大叫:住手!
再说,奇子俊被佩枪跃马的神秘女人安排在河套地区豪宅里一直处在昏迷中,属于植物人状态已经足有半年光景了。望着昏迷不醒的奇子俊, 神秘女人端详不够,自忖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相象的人呢,她又幽幽地唱起了《喇嘛哥哥》,呼唤他醒来。
奇子俊在昏迷中不断喊着肖玫的名字,终于有一天醒来,他见酷似肖玫的神秘女人在眼前,一下子抱住,不想松手。神秘女人也紧紧搂抱他。奇子俊说道:今生你我所欠的就是这个!又昏迷了过去。
神秘女人也幽幽说:是的!可是,看着他又是不省人事, 神秘女人的泪水哗哗地流:急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喇嘛哥哥啊?
奇子俊枪伤日渐好转,但在肖玫和神秘女人之间奇幻迷惘,忽而惊喜,忽尔泪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他咆哮着: 王真,我要亲手杀了你!
神秘女人跑过来手足无措。奇子俊道:怎么回事,肖玫!我在做梦吧?你没有死,是王真跟我开了个玩笑,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呢,比如学校的名字还没取呢,我想叫同仁小学,同仁同仁,蒙汉同仁同治,华夏民主自由……还有……还有爱……神秘女人上前把奇子俊抱紧。奇子俊幽幽说: 今生你我欠就欠这个!他幸福地昏迷过去了。
那森在布和的劝导下,为丹丕尔,肖玫,金花,小欢子建立了纪念碑群。并发誓重建那公镇,给自己,给四奶奶重建府邸。
这时,逃亡多年的奇寿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那公镇。曾经被那森恐吓过的旗内仕官德木虽然表面顺从,但记仇在心,他告诉了奇寿山父亲被杀的真相,让奇寿山心惊肉跳。
一连几日茶不饮,饭不思,夜夜作恶梦。 后来,奇寿山干脆躲到黄河北岸的洋教堂里去了,一面打听风声,一面思谋后路。
十九,梦醒
这天, 奇子俊躺在病床上,听到屋外有男女对话的声音,顺窗一望,怒起心头,他看到王真在和神秘女人对话,且王真提着枪急欲往屋里面闯。他顾不了许多,飞身冲出。
王真的枪指向奇子俊的胸口, 神秘女人飞起一脚踢掉了王真手里的枪。王真大叫:好哇你,当初要不是我救了你,你早被阿爸打死了,现在你却胳膊肘往外拐,我打死你! 奇子俊发疯般扑过去,把王真举起旋转起来,重重摔在一边。王真高喊,来人啊! 奇子俊立刻被王真的士兵团团围住。
危急时刻,天驹冲乱王真的士兵。神秘女人又一次抢出奇子俊,跃上马背冲出包围圈。
奇子俊再次问神秘女人: 你到底是谁? 神秘女人下了马,把枪递给马上的奇子俊。忽然清泪两行跪在地上说:你杀了我吧,我就是大土匪王真的亲姐姐,我不是你反复惦念的什么肖玫!
奇子俊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他把枪口对准了神秘女人的脑袋。悲愤道:你不是肖玫,你也不可能是肖玫, 你是大土匪王真的亲姐姐?
神秘女人先是哭天抢地的喊道:你也不可能是我的生死牵挂的喇嘛哥哥啊,你也不是! 然后她顿了一下,异常平静地望着远方说: 喇嘛哥哥,我们一起去天堂。接着她又一次幽幽唱起了《喇嘛哥哥》: 上房嘹一嘹,嘹见王爱召,二(嘞)妹妹捎话话(呀),要和喇嘛哥哥交……
枪声响了, 奇子俊把愤怒的子弹射向天空,然后他一勒马缰飞驰而去。
儿子活着回来了, 身旁伴着天驹。那森喜不自禁,新军战士个个兴奋。
这时,兽医布和找到奇子俊,拿出一本杂志交给他道:好好读一读,这是乌兰天创刊的《蒙古前途》。
奇子俊又一次惊诧了,后来了解到兽医布和已经秘密成为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第一名蒙古族共产党员。
他们在肖玫的墓碑前发誓要在各地组织武装,借以推动全伊盟地区民主革命斗争。
为此,他们向杭锦旗什拉召地区的内人党支援武器,还在新军中选了蒙汉皆通的军事骨干去乌审旗充实席尼喇嘛的队伍。
于是他们决定重新办学,又得到了那森的积极支持。为此,他们专门在北京的一家晚报发出招聘广告,重金聘用了9名优秀教师来准旗执教,重新创办并命名为“准格尔旗同仁中学附属小学”,“同仁”二字,还寄托了奇子俊对肖玫的深深怀念之情。
一天, 奇子俊来到黄河北岸给中共陕西省府谷县党组织密送情报, 回来路过洋教堂时,偶然遇见奇寿山。
奇子俊忽然想起肖玫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国家为大,民族为重,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向黑暗冲击。
他立刻约奇寿山到一座酒馆,边饮酒边床聊。奇子俊说,寿山兄弟,难得你我相聚一场,我实在不忍心你再次离家出走,这是何苦呢?我们在一起共事的日子才开始,就这样误奔前程了么? 不过你既然主意已定,人各有志,为兄的也不能强求。我这先给你拿两个元宝,再带些银元,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着呐,日后等你有了定点,需要用钱,只管写信与我。
奇寿山见奇子俊一片真情,不由得眼里转出泪花,说,难得你这份情意,俗话说,哪里黄土不埋人,好男儿志在西方,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江山如此之大,何愁无我容身之地?愿咱弟兄后会有期。说完,与奇子俊洒泪而别。
那公镇经过重建,百业待兴。
奇子俊再次找到了奇寿山,经过长时间面谈,两人形成共识,由奇子俊带奇寿山去河南谋业。奇子俊说,寿山,我俩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同在一方田地,同饮一川水,同走一条路,儿时可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情同手足,眼下国事为大,我去河南拜见冯将军,凭我的关系,不信给你找不到一个好的发展机会。奇寿山眼里又现泪花,当即表示同甘共苦意。
两人相偕到了河南,奇子俊安排奇寿山到洛阳特种兵学校受训。接着经奇子俊努力,又把奇寿山保送到国民党中央党校学习。
就在奇子俊奇寿山送上学回到那公镇的时候, 父亲那森遂对新军进行了裁减。
二十,天驹送归成陵
新军”裁减,让奇子俊四顾茫然。看到儿子情绪不好,那森又派人找来了其其格,让她好好陪伴儿子。天驹又一次梦幻般地跑来,不知为什么,还是在其其格面前尽情地撒欢。奇子俊在经历了肖玫和神秘女人之间的奇幻迷惘情结结束后,才开始发现其其格存在的真切感。
兽医布和喊着:九.一八了,九.一八了! 奇子俊悲伤地说:国难当头,我们却失去了队伍。布和直劝导,要利用那森的旗军部队,开展一系列革命活动。布和还把乌兰夫约来与奇子俊亲切交谈,把工作重心转向以内蒙古西部区的民族解放运动和抗击日军的随时进犯。奇子俊无不惋惜地说:这个时候,肖玫,丹丕尔公爷,金花,布扎还活着有多好!
那森问奇子俊:这些日子你们神神秘秘地忙活个啥?赶紧结婚过日子吧。奇子俊同意结婚并和那森道出了重建新军的主张。
奇寿山从南京中央政治学毕业,奇子俊亲临南京,推心置腹一再邀奇寿山回旗任“准格尔旗同仁中学附属小学”校长,并任即将重建新军的教官。奇子俊说,在民族民主事业面关,长辈之间的矛盾是长辈们的事,晚辈们不必计较,仇恨宜解不宜结。
奇寿山本不想词旗,怕那森加害于他,奇子俊反复解释,一再保证,奇寿山感到盛情难却,又因念奇子俊僧爱分明,遂改变了初衷,二人相偕归旗,决定合作干一番事业。
转眼到了年底,为迎接新的一年来临,更为了祝贺那公镇重新开街,那森决定给儿子奇子俊操办隆重的婚礼。婚礼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议程:就是动员重建新军。那森道: 新军队伍专门打鬼子!兽医布和打着太平鼓高呼:好!
那森把婚礼座次的上位预留给四奶奶,但是四奶奶如何被诚邀也没有来。
热热闹闹的婚礼在一派贺喜欢笑中进行。不料,新娘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不请自来。其其格的脸上挂着不祥表情。铁木尔端着满两杯酒,高举着递给那森和奇子俊,笑着道:我一直想找个赔理的机会,多多得罪了,还望海涵。赶上我表妹的大喜日子,真心真意敬那公爷和二少爷了!
那森父子对视一笑, 那森道:小伙子,都是一家人了,用不着说那些好听的,过去的就算过去了,要用行动说话,参加新军吧,多打几个日本鬼子! 铁木尔道:要说打鬼子,我的决心和劲头最大,看我的行动吧! 奇子俊道:好!为你这句话,我和阿爸先干为净! 奇子俊和那森同时举起了酒杯。这时,天驹意外地闯了进来,撞飞了酒杯,嘴角挂上几滴酒就口吐白沫倒地了。
奇子俊弯下腰去抱天驹, 其其格表哥铁木尔的一支枪口顶在他的前额,另一支枪口指向了那森的胸膛。他疯狂喊叫道:那森,你这个杀人魔王, 我表哥齐寿山是个贪生怕死不报杀父之仇的乌龟王八鸡蛋,但我不是,今天我要为我姨夫赛春格报仇!
枪声响了,倒地的却是其其格的表哥铁木尔。开枪的是神秘女人,只见她正在把枪收回,转身就走。那森先是喊道:肖玫? 奇子俊追了出去。 神秘女人已经上马飞驰而去, 奇子俊跃马去追。那森招呼大家拦住奇子俊, 其其格喊着:不能追啊,见鬼了,见鬼了!
奇子俊快马加鞭,离神秘女人愈加近了,他喊道:你别走,你就是肖玫,肖玫就是你!神秘女人勒住马,嚎啕大哭。奇子俊道: 跟我回去,这个时候,我更需要你!他们的对话,令追赶上来的人们心惊胆战。神秘女人止住哭,拨出枪指向天空猛烈射击。
她最后一字一板道:爱,是不能替代的!
埋葬其其格表哥铁木尔的时候,那森在人群中觑见了奇寿山紧张惊恐的脸, 那森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是,他暗地里命令一个老兵借机将奇寿山暗杀。奇子俊知道这个消息后随即对那位老兵说:寿山这次回旗,那公爷有意暗杀,你们要保护,如动寿山一根汗毛,就拿这个(将手机枪掂了几掂)和你们算账。老兵们左右为难,未敢实施暗杀。
一计不成,那森又派两个人在大年三十带着酒肉到奇寿山家借慰问之机下手谋杀。哪知,这两个人喝多了,把实情道了出来。奇寿山把心一横,又招来几个朋友,一起到他父亲的坟头烧纸血誓结盟。
奇寿山哭着道:阿爸,明天就是您老人家二十周年忌日,也是您老人家仇人的忌日!他分咐结盟朋友只杀那森,不杀奇子俊。有人道:不杀不行,奇子俊活着,我们都会死掉。
此时更大的凶险接踵而至: “新京”(长春)伪满州国特物机构会同河套地区大土匪王真连夜驱车向准格尔行进,他们要捉住天驹带到“新京”(长春)做种马研究,以便武装新型骑兵进犯草原。
在大年初一早上,那森,奇子俊和布和把救活后逐渐恢复体力的天驹准备放生了。布和欲留那森爷俩喝酒庆祝新春。奇子俊先是推辞道:我得回家照顾其其格……那森见天驹往四奶奶的召庙跑,那森道:我再去劝四奶奶还俗,跟我过日子,等着抱孙子……说着,就就追了过去。
奇子俊见其其格还在睡梦中,亲了她一下,就悄悄走到院子里洗脸,奇寿山走进来道:二少爷,给你拜年了! 奇子俊说:客套啥?等我洗完脸,咱哥俩好好喝一场,谈谈军队建设问题……这时,奇寿山的朋友已偷偷把隔院的那森居所围住,并示意奇寿山开枪。奇寿山流着眼泪,忽然把枪指向自己的头部射击。
但闻撞针声,不见枪发火。奇子俊回头一望,悲愤地喊了一声,寿山,你……便一脚把枪踢飞,出手一接,枪管意外爆炸了, 奇子俊倒在血泊中。
此时邻院的那森住所枪声大作。有人喊道:寿山大哥,那森那老贼不在!
奇寿山一下子爬到奇子俊尸体上痛哭道,子俊兄弟,我的好兄弟啊,你不该死,你不该死啊!
其其格身着单衣跑了出来,捂下肚子蓦地晕倒了……
此时还在一声声吆喝四奶奶还俗的那森看到天驹不停地转动耳朵,还大声嘶鸣,预感凶多吉少。只见天驹靠近他身边,低下腰,并用屁股撞他。他朝着天驹嘶鸣的方向一望,浓烟冲天……
他顾不了许多,跃上马背,还没坐稳, 天驹立即鬃毛抖擞,嘶叫着,箭一般冲向火光冲天的那森住所:杨家湾。
王真的车队开来了,见人就射击,那森的院里院外横躺着七八具尸体。那森影约看到尸体中有奇子俊和其其格,他悲怆大喊:儿子啊,子俊, 其其格! 随后仰天长叹: 我为什么要裁减新军呢?
王真大叫: 天驹, 天驹! 车队迎面驶来。枪声响了。有日本人操着生硬的汉语喊叫:只许打人,不许打马,打马要用麻醉枪!
天驹扬起身子,把那森摔到地上,它独自冲向汽车,扬起蹄子猛烈踢踏。
那森从地上滚爬起来,冒着呼啸的子弹朝着儿子儿媳倒地的地方跑。枪声更加密集了,那森忽然跪倒,愤怒的眼睛就是不甘闭严,直到匍匐的一刻,他还在愤怒地盯望, 盯望天驹挡住了车队后,一闪身就跑到了奇子俊身边,立在那里不动,忽然倒下了……
沉浸在新春祝福中的那公镇的人们纷纷涌入杨家湾。兽医布和疯子一般地摇动奇子俊的尸体,似乎又想起了死去的儿子,他喊着:给我枪, 给我枪!有人递交他一支枪,他又嘟哝着:怎么打来着……忽然,举起枪向天空猛烈射击。
当人们把那森抬到院子里的时候, 兽医布和转过身来,撕开那森血肉模糊的裤脚,只见那森两只小腿下方都是蜂窝状的枪眼,布和急切地似了一下那森的鼻息,大声喊了起来:把那公爷抬到屋子里,拿酒拿刀锯来!
兽医布和招呼大家给那森嘴里灌酒。他又把酒洒在刀锯上,接着就锯起那森的烂腿。那森在巨痛中醒来嚎叫, 兽医布和招呼大家把那森死死按住。那森又昏迷过去了。
兽医布和边锯腿边叙叨: 那公爷再挺一下,挺一下......我布和也挺一下,挺一下...... 我布和虽然是兽医,但最懂治疗硬伤大有一套,我布和有祖传秘药,圣主成吉思汗都用过,我能救活你啊,那公爷!
锯毕,他又张开手掌量一量,嘟哝道:坏了,两条腿不一边长, 那公爷,对不起了,我只是个兽医啊!
丹丕尔,肖玫,金花,小欢子的纪念碑群,又高耸着一座纪念碑, 碑文阴刻道:奇子俊,民族民主革命先驱。
鲜花簇拥,祭酒满地。那森无限悲痛地抱着纪念碑哭泣,空空的裤管令那森的悲痛在风中抖动。兽医布和拉着那森的手流着眼泪说:那公爷,坚强些,你我都失去了亲爱的儿子,失去了天驹,但是,我们有天驹的后代,有奔腾在草原上的良马, 有灵魂,有尊严,它就是我们的另一双腿!
其其格跪地道:阿爸, 节哀啊,我怀上了二少爷的骨肉呢!
那森一下子凝住了。大家一齐跪地呼唤:那公爷,节哀啊!开采石油的老毛子领着一堆混血的孩子也赶来了,纷纷围绕那森跪地呼唤。
这时,一匹又瘦又脏的白马跑来了,它倚着那森和兽医布和流着泪。一时间,两个汉子号啕大哭。
一个太阳初升的草原早晨,兽医布和集合了一支队伍,骑着战马离开那公镇,绕到黄河湾,那森和四奶奶,还有其其格正在等待他们。那森和其其格都骑在马背上,四奶奶牵着天驹。那森道:你们出发吧,我们把天驹送归成陵,守候圣主,为民祈福!
兽医布和下马搂了一下天驹,然后向那森抱拳道:保重,那公爷!
他率着队伍,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那森对四奶奶, 其其格道:咱们也出发吧!
远远地,那森他们闻听到了兽医布和的歌声:
……
沙圪堵点灯杨家湾明,
当兵的不能苦害人。
二少爷的脑筋挺开通,
他能把阿勃的仇人当弟兄。
准格尔旗吹熄一盏灯
二少爷死的不明情
喇嘛敖包安定壕
可把个二少爷死坏了!
……
那森流泪了, 其其格流泪了, 四奶奶流泪了,天驹也流泪了。
天驹忽然一步也不往前走了,大家凝神望着它,它转动耳朵嘶叫起来,远处奔跑来一支野马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