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诗小说）


文/张松


太阳高悬照，渥热暑不消。
悠长塬上路，禾草欲枯焦。
莽汉行色促，戴笠负荷矛。
汗如苍苍雨，怀襟浸如浇。


远望大树下，老者倚杖眺。
破衫露肩肘，黢面现灼焦。
白发巍乎颤，瘦骨悴然憔。
依依注远野，默默望云霄。


匆匆来树下，两人对眼瞧：
老汉爷问你，李峪差几里？
老者不著声，军汉更喧嚣：
聋子听不见？爷再问一遍！


无礼又无礼，询路却无礼！
莽汉闻此话，一路前行去。
老者复远望，盼儿归故里。
方才身后村，即是李家峪。


日头似火烧，老汉叹声高。
前时有乡信，传言儿归亲。
出门去谋生，十年无音讯。
一连三日半，守此待儿归。


莽汉李峪人，抓丁入军屯。
十年末返家，已忘家乡门。
又询路乡姑，方知走过村。
一脑无名火，扭头往回奔。


老头忒大胆，骗爷跑折腿！
一声怒气嚎，莽汉现眼前。
男子休胡说，老汉何曾骗？
苍天有明眼，李峪无妄语！


五里有五里，循路去五里。
此话是你说，何曾冤枉你？
无礼又无礼，询路却无礼。
如是问尔父，也把爷自称？


莽汉恼羞怒，上前揪住胸。
破衫何经扯，零碎向东风。
瘦骨嶙嶙现，跌坐尘埃丛。
身上刺青字，铮铮入眼中。


莽汉惊瞠目，半晌无语空。
忽然扑地跪，搀扶地上翁。
连连呼唤爹，自脸搧出风。
老者呆呆望，老泪流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