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纪事（组诗）

口胡晓彤






1.麦田守夜人


泥土，磨薄父亲的掌纹
镰刀锈成一弯月牙
母亲的灶台常年清简
粗粮一碗，咸菜一碟


他们舍不得离开这片乡土
一辈子与黄土相依
汗水渗入土层，长出遍野金黄的麦粒


白日躬身麦田
入夜静倚麦垛
不问风浪，不盼远方
此生只守——
寂静的村落，起伏的麦浪
和麦田上空缓缓游走的月亮




2.麦芒


夕阳把田野揉成碎金
弯腰的麦穗，驮着
大地沉潜的私语
细芒挑破暮色
每一缕，都带着泥土隐忍的锋芒


风托着麦秆
托起一个个躬身的背影
天光淡成薄纸
大地缓缓归于沉寂


我埋进麦浪
和所有的成熟一样
学会藏起心底的荒芜




3.麦田


种麦时，他说腰酸
犁铧翻开土垄，他的脊背
固执地绷成一张弓


收麦时，他说腿疼
镰刀划出的弧线
总比风雨更快


饿了累了，便蹲在田埂
啃半块冷馍
他说，他离不开这片麦田
麦浪却把他推向天边——


多年后，我跪在这里
终于认出
父亲弯下去的每一个姿势
都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和这世上最笨拙的安宁




4.麦浪里的母亲
 
热风搅乱蝉鸣，漫过旷野
母亲弓着身，把麦秸
拧成捆麦的绳
成片金黄倒伏在她掌心
麦芒刺透正午的寂静
 
高高垒起的麦捆
是岁月堆起的垛，压弯了
她反复屈伸的脊梁
也收走了无数晨昏
 
她的身影与麦浪缠绵交织
蜿蜒的脊梁，贴着大地低语
当麦粒簌簌落满粮仓
沉甸甸的期许便埋入泥土

静静等候下一季青苗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