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爱如海
作者:何德强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四十多年了,每到佳节,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的母亲,她的音容笑貌就会电影胶片一样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母亲是一个农村妇女,我至今不知道她是否读过书,要说她识字,但我从未见过她写过一个字;要说她不识字,但她又会给我们讲许许多多的故事,什么《小人国》《毛野人》、《狐狸公鸡》等等。我长大后会讲故事也许就是那时受了母亲的影响。
母亲勤劳俭朴,心灵手巧,不论是种田畔地,还是操持家务,都做得有条不紊。从我记事起,我们的家中都是井井有条。那时虽没有什么家具,就是几个小凳子,一张吃饭桌子,也擦拭得干干净净。而且她明理,贤惠,肯帮助人,我从没有见她与别人吵过架,邻居们都愿意与她交往。
我们家兄弟姐妹七个,除了有一个姐姐外,我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男的我就是老大了。父亲在外面教书,家中还有一个奶奶,帮母亲操持家务。那时的生活是非常贫困的,真应了那句“儿多母苦”的俗话了。但母亲总是千方百计让我们兄弟姐妹们不要饿着,冻着。就是在最艰苦的五八九年,她也能找来野菜、粗糠、沙松树根等让我们充饥。那时,我们村中饿死了四五十人,但我姐姐和我还有二弟都能幸运地活了下来。尤其是二弟,他三岁时,饿病交加,已经到了抱到院中大门后面三天,只等到断气就送上山林的境地了,是母亲求告他人,要到了一把米来熬成米汤拌上草药让他服下,终于把他从死神手中救了过来。奶奶后来给我们讲起这件事,我们简直不敢相信。
母亲还用她柔弱的肩膀担负着家庭的重担。一个风和日丽的夏天,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叫我起床,与她一起去挖荒地,以种上点洋芋,荞籽之类,来补贴粮食的不足。母亲拣了一把较小的锄头给我,到了山上,选了一块杂草茂盛的地方就挖了起来。才小半天,我的手上就起了血泡,疼得钻心。到了中午,火一样的太阳炙烤着我们,我看见母亲衣服的后背全被汗水浸透了,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v”字型的篾帽带不断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停下来,身子一躬一躬,锄头一起一落地挥着,挖过来的土地飘浮着湿气,黑油油的。看着这黑油油的土地,我的眼前浮现出了煮熟的包谷、烤黄的洋芋,雪白的包子……我不禁咽了咽口水。也许母亲看到我此时是又饿又累,就说:“来,儿子,咱们歇一歇。”我随母亲坐到一蓬苦剌棵下,母亲拿出了一小袋炒面,和一个小碗,倒了一些在碗里,又从瓦罐中倒了点凉水拌了拌,折了两根茅草棍给我当筷子,这就是我们的中午饭了。我贪婪地吃起来,多么好吃呀,我问母亲:“妈妈,咋个这么香甜?”母亲苦涩地笑了笑说:孩子,等到以后你生活好了,吃上大白米饭,吃上鸡鸭鱼肉,你就不会说这个好吃了。
“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有那些东西呢?”我问。
“快了,等到你们弟兄几个长大了,有了劳动力,挣得了工分,你们就会有的。”母亲肯定地说。“但有一条,一定不能懒惰,不能被眼前的一点困难吓倒,要坚强。我家这样困难,就像是天阴一样,你知道,天是不会长久阴着的,过几天就会出太阳的。太阳一出,不是就暖和了吗?”
当时,我对母亲的这段话似懂非懂,但我认为母亲一定读过许多书,不然她怎么能讲出这样有哲理的话语呢?
母亲看似是柔弱的,其实她是最坚强的。她还用一种坦然面对生活磨难的胸怀和意志来鼓舞、教育我们:做生活的强者,做命运的主人。文革中,我父亲被打成了国民党三青团员,遭受没完没了的批斗。那些日子里,父亲放回来时,都是母亲帮助他脱去了被揪打或捆绑皱了、脏了的衣服,烧好热水让他烫手脚、洗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夜里,我许多次被父亲起来抽水烟筒的声音和母亲的低低的劝说声惊醒。那时,父亲心中非常想不通,情绪非常不稳定。一个为党的教育事业勤勤恳恳工作了大半生的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不说,还被莫须有的罪名抓去批斗,不但自己受辱,还要株连后代。他想不通,想丢下我们全家到另一个世界去,去找阎王爷申诉。是母亲给父亲以安慰,我多次听到母亲对父亲说:“当皇帝的都要受到这样那样的磨难,你这点委屈算什么?你要为我和孩子们想一想,千万不能做傻事呀!”每天夜里,只要父亲一起来,不论白天的劳动多累,母亲也必然起来,或娓娓劝说,或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父亲抽烟,多少次,就是这样默默地坐到天明。
那时,我就想,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母亲坦然地面对生活的磨难,她那柔弱的身体里面有着一种什么样的骨质呀?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是父亲后来跟我说)怎么会有那样的襟怀?到今天,我才明白,是一种爱,一种海洋一样深的爱!既爱丈夫、爱子女、爱家庭、爱生活、爱社会!还爱蓝天、爱绿树、爱高山、爱田野、爱金色的稻谷,爱五彩缤纷的鲜花!这样,你就不会被任何困难吓倒。就是这个爱,让父亲丢弃了轻生的念头。鼓起生活的勇气。待到四害扫除,平反昭雪。也让我们弟兄姐妹们更加知道了生活的艰辛和不易,更加地发愤努力,更加珍惜今天的幸福!
苍天不公、儿女遗恨。刚包产到户的第二年,母亲积劳成疾,经多方医治无效,丢下我们全家走了。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母亲劬劳一生,没有吃过一天的好饭菜,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没有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儿子无法报答她的天高地厚之恩,只有在祭典亲人的清明节之时,烧上点纸钱,泼上点水饭,聊表怀念慈母之情。
父爱如山,母爱如海!我羡慕的父母双全的朋友们,好好孝敬你们的双亲吧!
何德强 男1954年生,中国楹联学会全员、云南省楹联学会会员,弥勒市楹联协会会员、红河州、弥勒市书法美术协会会员、曾有作品刊于《北方作家》《云南日报》《云南政协报》等报刊。有小小说入选《小小说选刊》已出版散文、长篇小说、诗词联集四部,有作品获中国散文学会及省、州、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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