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闲时光167

——檐下清话

冬日的午后，光影斜斜地穿过木格窗棂，在青砖地上画出几痕浅淡的格子。我与三两故人坐在江南老宅的檐下，守着红泥小炉上初沸的茶。水汽袅袅升起，散在微寒的空气里，像极了那些欲言又止的、柔软的道理——原来慈悲是不争，智慧是不辩，最好的言语，有时是茶烟般的静默。

有些事，本不必追问答案；有些人，也无需强求结局。想得太多，心就窄了；看得太清，光就淡了。这短短的一生，原是一盏茶的工夫，太执着于澄澈，反而失了品茶的滋味。

说起缘分，我们都笑了。哪里需要问什么结局呢？该来的像早春的梅，不期然地就缀满了枝头；该走的如深秋的叶，静静地便辞别了树梢。遇见了，便以真心相映；告别了，亦以清茶相送。缘深缘浅，不过是杯中浮沉的叶片，沉时安然，浮时自在。

说到活着，只需认真，不必计较。晨起清扫庭院，午后临帖抄经，黄昏时看邻家的炊烟——每一刻都值得郑重相待。至于得失成败，不过是檐角掠过的风，来过，又走了，只留下满院清寂，与心底澄明。

成熟的人，不与往事纠缠。旧事如褪了色的纸鸢，线已断了，就让它飘远。要紧的是此刻，是眼前这一盏茶的温度，是身边这几张含笑的脸。

相聚时，何必问归期？情浓时，一窗疏影也成诗；缘淡时，满园花开也似秋。能并肩看一场雪，听一阵雨，已是岁月慷慨的馈赠。记取那时的好，其余的，且随它去。

付出时，不必问收获。有时撒下的种子被鸟啄了，有时点燃的灯被风吹熄。可你看那石阶上的青苔，不声不响，却绿了一季又一季——所有无言的给予，都沉淀为生命的厚度。

说到最后，我们都静默了。信因果，不是求来世的偿还，而是信此刻的真心里，藏着永恒的回响。今生未竟的愿，或许会化作他年枝头的一朵花；此刻未说出口的话，也许会成为某夜窗前的一片月。所以啊，想见的人就去见，想写的字就去写，即便终究要散场，也在心底留一盏不灭的灯。

茶淡了，天光又向西移了一寸。我们不再说话，只看着檐角那缕将散未散的烟。忽然明白：世间最深的道理，原来都在这寻常的静默里——如江南的冬日，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满是慈悲的余温。

——晨曦，乙巳年冬记于老宅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