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形的力量

风呵，砌筑高浪的墙

舰啊，劈开墙似的浪

凌空罩落的浪花

在甲板朵朵绽放

多像你迷人的微笑

风浪中温暖我心房

今夜，我们单舰出发

披星，巡逻万里海疆

我双手把定舵轮

夜幕下寻视前方

标灯似你明眸闪烁

更坚定我前行航向

1958 年 4 月 5 日深夜于上海吴淞海校；

2019 年 1 月 15 日改写。

【赏析·初萌】1958年4月5日，在青葱岁月里，军营中的董培伦用《无形的力量》开启了他爱情诗创作的第一声清风雏鸣。在这首诗中，诗人身肩保家卫国的责任，以青春和爱的力量劈浪去践行使命，将特有的时代背景融入其中，从中找出了这一时期最为贴切的爱情诗表达方式。作诗时的董培伦正是年方弱冠的青春涌动时期，在这六句为一对的十二行诗里，诗人先以“风呵，砌筑高浪的墙/舰啊，劈开墙似的浪”的物象偶对、音律的起伏和军人的意志充实在他的情感和想象之中，构成了生动的意象。诗歌开篇就营造了一种激烈的矛盾冲突场景，这里，砌筑高浪为墙的风被赋予了丰富的内涵。它既是一种狂飙的自然力量，也隐喻着守疆战士巡海时需要面对错综复杂的情势和践行使命的巨大责任。在这样的岗位上，在这样的天职下，诗人以大海中劈浪之舰的动态行进写出了巡逻海疆的典型环境，更以矫健的舰只作为借体表现出战士的坚定意志与力量。简洁的诗歌语言，跌宕起伏的大海场景和守疆战士的内心世界，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造墙”与劈浪，急鼓一般的激荡紧扣人们心弦，然而，诗人没有把情绪停留在这种让人内心紧绷的场面上，而是以“凌空罩落的浪花/在甲板朵朵绽放”的抒情，让“高浪”落地成花在甲板上怒放，呈现出优美、浪漫的诗意。随着浪花的飞溅，诗人把吟唱的旋律转向舒缓悠扬的远方——那是他心头最为柔软的港湾。诗人含蓄地点出了心中的姑娘：“多像你迷人的微笑/风浪中温暖我心房”，让人浮想联翩，或许他们已月下有誓，或许是他“寤寐思服”暗恋的对象，也或许还只是“只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的她。诗人在使命中感受着爱的甜蜜，在甜蜜中更坚定守土有责的使命担当，表达了“有爱在，无论天涯海角，无论风浪激流，我都坚定地在岗”的信念。

中国诗歌传统有“上阕写所见，下阕写所思。上阕景中含情，下阕情寓于景”的诗格约定。在《无形的力量》中，前六句作为上阕，在经历了场景的缔构之后进入下阕，诗人抒发着内心的坚毅：“今夜，我们单舰出发/披星，巡逻万里海疆/我双手把定舵轮/夜幕下寻视前方//标灯似你明眸闪烁/更坚定我前行航向。”上下两阕形成了交响曲一般的两个乐章，朦胧的爱和相思在这里变成诗中主人公为家、为国守疆的力量让情感得到升华，生动地展示出一位“肩上有责，心中有爱”的水兵丰富的精神世界。

诗歌需要讲究从形式到内涵的立体之美，品读这首《无形的力量》，让我想起了闻一多先生为新月派诗歌所作的“三美”理论，即音乐美、绘画美和建筑美。这首诗在结构上对称呼应；音律上抑扬顿挫、朗朗上口，传递着内心情感的起伏节奏；风筑高浪为墙，舰劈“浪墙”，浪花凌空罩落，甲板朵朵绽花……把大海当作宽广的画布酣畅泼墨呈现出绘画之美，表现出诗人来自生活、让生活诗化的深厚功底和充满阳光的内心。

董培伦在爱情诗创作上的“初萌”，突显出他坚实的文学与美学的基础站位。无论在诗的结构还是诗中的新韵运用、情感的温度和内心的境界的表达，这首诗都很好地承载了古诗内在结构的传承，恰如一幢画楼，需有栋有梁，间有斗拱，从而形成上阕状物写景、下曲言志树人，让云烟似的爱情向往凝结成诗意。

诗歌有着鲜明的时代特色，诗人把心中对爱的牵念潜藏其间，虽未著爱情一字，却让读者时时感到那个让他深深爱恋的她在诗歌那一头的鲜活存在。她的微笑，她的明眸给了他无穷的力量，鼓舞他在万里海疆双手紧把定舵轮，劈开风浪勇敢前行。这首成就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爱情诗，以富蕴的内涵含蓄地传递炽烈爱情的表达方式，像一块时代的爱情诗化石为我们提供了历史的记忆。

2025年12月28日

【诗人简介】著名爱情诗人董培伦，笔名董特，1938 年 11 月 6 日生于山东省诸城市。系世界华文爱情诗学会会长、《伊甸园》诗刊创刊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浙江图书馆文澜讲坛客座教授、西子湖诗社社长、《湖畔诗刊》主编，1956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沉默的约会》《浪漫岁月》《温馨的梦幻》《董培伦爱情诗选》《太空之吻——柯平选评董培伦爱情诗58首》《蓝色恋歌十四行》《春天的来客》《西子湖恋歌》《董培伦爱情诗全集》《董培伦抒情诗选集》（上、下卷）《董培伦散文、论文选集》等多部。作品多次获奖，母校诸城一中先后为他建立了“董培伦情诗艺术馆”“董培伦爱情诗研究会”。2017年获得“新诗百年百位最具实力诗人”称号。2021 年 11 月，第21届国际华文诗人笔会授予他“中国当代诗人杰出贡献金奖”。2022 年 10 月，故里诸城市董家崖头村为他建立了“董培伦爱情诗艺术馆”。

【评论者简介】韩锋，《文化娱乐》月刊原主编、文艺评论家。作品有文学评论、小说、诗歌、散文、论文和英文译作发表于《光明日报》《作品与争鸣》《浙江日报》《东海》《生态文化》《钱江晚报》《中国电影市场》《浙江社会科学》《文学与人生》等全国和地方刊物及医学杂志；相关作品在作家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九洲出版社、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团结出版社、中国水利水电出版社、四川民族出版社、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等出版的著作中收录，著有文学评论集《纵情水月——董培伦爱情诗选评》《艺术的长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