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民(旭东)//那年七月,我在西安交通大学高考
每年的六月七、八、九日,高考的铃声一响,我的记忆就被拉回一九六五年七月初的那个夏天。
那是一九六五年七月,我们在西安交通大学参加了高考。
我的母校蓝田中学——(蓝田县城关中学的前身),是全省有名的四所(临潼华清中学,谓南瑞泉中学,蒲域尧山中学,/篮田中学)重点中学之一。教学质量高,高考升学率也高。可学校从不搞题海战术,也不组织集中训练。从五一节开始,就放羊了——学生自由复习,老师坐在办公室里,等学生来问。你问,他就讲;你不问,他也不催。全靠自觉。
复习的地方五花八门。有人在教室,有人在操场的大树底下,还有人跑到县城南关外的灞河大桥下。那桥下凉快,水声哗哗的,是个读书的好去处。我最常去的是南河桥,可到了五月底,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窝在县城,消息闭塞,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复习到啥程度了。
这时候,我的好友SZ找我商量。他说,咱去西安吧。兴庆公园里有免费的复习地儿,还能顺便打听到西安中学的复习信息。我一听,行!第二天天不亮,我俩就背着书包,揣着干粮,搭上了去西安的公共车。
兴庆公园的湖边,绿树成荫,石凳凉快。我们一人找一条凳子,隔开一段距离——他考工科,我考文科,科目不同,复习内容也不一样。他啃他的物理数学,我背我的政治历史。饿了,掏出带来的馍,就着公园里的茶水,啃两口;渴了,拧开水龙头灌一肚子。早出晚归,一天不落。中午也不回去,就在湖边的长条椅上打个盹。醒来接着看。
那阵子,我俩谁也不打扰谁,可心里都清楚,身边有个伴。不是帮忙,是壮胆。
高考那天,考点设在西安交通大学图书阅览室的二楼。考场很大,桌子宽宽大大,比我们学校的课桌好多了。可坐下那一刻,心跳得厉害。监考老师发卷子的手,慢悠悠的,我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语文、数学、政治、历史……一场一场考下来,每场出考场,腿都是软的。SZ在另一个考场,考完碰面,谁也不问“考得咋样”。问了,怕影响下一场。只是互相递个眼神,点个头,再各自回去准备。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交大校门,天已经黑了。我和SZ并肩走在西安的大街上,谁也不说话。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忽然说:“总算完了。”我说:“嗯。”就这一个字。可那一个字的背后,是我们多少个起早贪黑的日夜,是多少个啃干馍、就凉水的午后,是多少个在公园湖边、大桥底下对着书本发呆的黄昏。
后来,我考上大学了,SZ还邦我扛行李箱,送我到车站,目送坐我乘公共车开往西安。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前程,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六十多年过去了。每年的高考季,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兴庆公园的湖水和石凳,想起SZ啃着馍看物理书的样子,想起交大阅览室里那宽大的桌子,想起考完后那个“嗯”字。
如今,我已是耄耋老人。二十年前说起当年在兴庆公园复习的事,他在电话那头笑:“你那馍,干得噎人。”我也笑:“你那壶水,还不够你自己喝的。”笑着笑着,就沉默了。有些事,不用说出来,心里都懂。
又是一年高考季。祝今天的考生们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也愿你们,能遇到一个像SZ那样的伙伴——不是帮你解题,是陪你走过那段最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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