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的光

刘海婷

深秋的傍晚，晚风带着凉意，卷着梧桐叶落在巷口的旧书摊前。陈念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本泛黄的《童年》，书页边缘卷翘，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

书摊的主人是位白发老人，姓周，大家都叫他周伯。他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不管来往行人多少，都显得格外安然。陈念第一次来这里，是在她上小学三年级那年，那天她弄丢了妈妈给她买的课本，急得蹲在巷口哭，是周伯把她叫到书摊前，从一个旧纸箱里翻出一本一模一样的课本，笑着递给她：“别哭，拿着用，以后常来看看书。”

从那以后，陈念就成了旧书摊的常客。每天放学，她都会绕到巷口，蹲在书摊前翻书，不买，只是看。周伯从不催促，还会把自己的老花镜借给她，怕她看不清楚小字。有时天色晚了，周伯会点亮书摊旁的一盏小灯，暖黄的灯光洒在书页上，也洒在陈念的脸上，格外温柔。

陈念的父母工作忙，经常不在家，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吃饭、写作业。旧书摊就成了她的另一个“家”，周伯就像爷爷一样，陪着她看书，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偶尔还会给她带一块糖，或是一个刚蒸好的馒头。有一次，陈念考试没考好，躲在书摊后面偷偷哭，周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本《小王子》，轻声说：“难过的时候，就看看书，书里有另一个世界，能装下所有的不开心。”

后来，陈念上了初中，学业渐渐忙碌起来，去旧书摊的次数也少了。但每次路过，她都会停下脚步，和周伯聊上几句，周伯总会问她的学习情况，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有一次，她发现周伯的手有些抖，翻书的时候格外费力，才知道周伯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那天，陈念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周伯买了一副新的老花镜。周伯接过眼镜，戴上后，仔细看了看陈念，又看了看摊前的旧书，眼眶微微发红：“念念长大了，懂得疼人了。”那天，周伯把那本泛黄的《童年》送给了她，说：“这是我年轻时最喜欢的一本书，现在送给你，希望你不管长多大，都能保持一份纯粹。”

再后来，陈念考上了外地的高中，不得不离开这座小城。离开的前一天，她特意去了旧书摊，周伯不在，只有那个熟悉的小马扎，一盏小灯，还有摊前整整齐齐的旧书。她在书摊前站了很久，把那副新老花镜放在小马扎上，又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周伯，我会常回来看看你，常回来看看这个书摊。

这一去，就是三年。今年深秋，陈念放假回家，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巷口，却发现旧书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崭新的便利店。她心里一紧，拉住旁边的路人打听，才知道周伯在一年前搬去和外地的孙子一起住了，走之前，他把所有的旧书都送给了附近的小学。

陈念站在便利店前，晚风依旧带着凉意，梧桐叶依旧在飘落，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没有了那盏暖黄的小灯，没有了那个摆满旧书的小摊。她从包里拿出那本《童年》，翻开扉页，那行淡去的小字终于清晰起来：“愿每一个热爱读书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周伯总说，旧书里藏着时光的温度，藏着别人的故事，也藏着我们自己的回忆。那些蹲在书摊前看书的日子，那些暖黄的灯光，那些温柔的叮嘱，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童年，也温暖了她往后的岁月。

陈念把《童年》抱在怀里，转身离开。她知道，旧书摊虽然不在了，但周伯给予她的温暖，那些藏在旧书里的善意，会一直留在她的心里，陪着她慢慢长大，陪着她走过每一段漫长的时光。晚风卷起梧桐叶，仿佛又听见了周伯温柔的声音，在巷口轻轻回荡。

作者简介：刘海婷，广东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