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联铸岳 十景擎云

——刘阳明《岳阳十景一诗一联》评析

何玉平

读完刘阳明先生的《岳阳十景一诗一联》，我放下手机，闭眼想了很久。不是在想哪首诗写得最好，也不是在比较哪副联对得最工稳。我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得在这片土地上走过多少回，心里得装着多深的感情，才能把十个景点的诗和联，写得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

这组作品共十组诗联，对应岳阳十处景致。从名楼仰哲到诗圣留踪，刘阳明像一位背着笔墨的老石匠，在巴陵大地的山川楼阁间行走，每走一处，便刻下一首诗、一副联。他不描摹景色的皮相，而是把景背后的历史、人物、魂魄，一并凿进文字里。

先说诗。十首七律，格律工稳，气象雄阔。写景时，他不是端着相机按快门，而是把自个儿搁进景里去感受。写岳阳楼，他不只写“洞庭西畔立名楼”的巍峨，更写“忧念长萦心曲系”的沉郁——这不是站在楼外看楼，是登楼之后，被范仲淹那句“先忧后乐”砸中了心口，才写得出的句子。写君山，他不止写“湖心翠屿映清漘”的秀美，而是把湘妃泪竹、柳毅传书这些千年传说，凝成“千秋胜境梦魂频”七个字。这里的“梦魂”，不是轻飘飘的想象，是几千年文化积淀压出来的重量。

我特别喜欢《团湖采莲》那首。团湖的荷花，别人写可能就是“接天莲叶无穷碧”那一路，美则美矣，但隔着一层。刘阳明却从荷花写到“廉政高风”，写到“千秋雅洁共婵娟”。他不避讳这种升华，因为他是真心觉得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跟人间的清白操守，本就是同一回事。这不是硬贴标签，是传统文化里借物喻人的老法子——以花喻人，以物明志。读到这里，你会觉得他写的不是荷，是人；不是景，是心。

再说联。如果说刘阳明的诗是沉稳的行走，那他的联就是激情的舞蹈。十副对联，篇幅大多较长，最长的当属题君山那副长联。上联从“昆仑遗石”起笔，一路写到湘妃、柳毅、射蛟台、封山印，把君山的前世今生像撒网一样铺开；下联以“琼琚映月”对起，收束于“沧浪月影、鹭影云踪”。全联气脉贯通，意象密集而不拥堵，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这种长联不好写，容易写成流水账，也容易堆砌典故让人看不懂。但刘阳明处理得老到：每个典故都是活的，不是冷冰冰的知识；每处景色都是亲眼见过的，不是抄书抄来的。

《联题·玉笥吟骚》那副也见功力。“玉笥峰巅，祠立千秋”起得庄重，“离骚一卷惊霄汉”承得有力，“看独醒亭边，濯缨桥旁，桃花影里，寿星台畔”这一串排比，如镜头推拉，把屈子祠周边的景致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八景长留忠烈骨”。下联从“汨罗滨侧”写起，“天问诸章泣鬼神”与上联“离骚一卷惊霄汉”形成呼应，结尾“九州共仰圣贤风”收得堂正。整副联像一座建筑，结构对称，榫卯严丝合缝，气势却一点不板滞。

读这组作品，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刘阳明凭什么能把这些写透？后来我琢磨出一点门道——他写景，从来不只是写景。他写岳阳楼，写的是忧乐；写君山，写的是神话与历史的交织；写团湖，写的是廉洁；写玉笥山，写的是屈原的风骨；写五尖山，写的是英烈；写云山，写的是忠魂；写张谷英村，写的是家训与传承；写杜甫墓，写的是诗圣的漂泊与千秋文气。每一处景，在他笔下都是一扇门，推门进去，里面站着历史，站着人物，站着一种精神。

这就叫“托物言志”，中国古典诗歌的老传统。但传统不是谁都能接住的。你得真懂，真信，真把自己放进去。刘阳明显然接住了。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用诗和联，给岳阳的山水人文“立传”。

从技术层面看，十首七律都严守格律，对仗工稳，用字讲究。《名楼仰哲》中“湖光云漫千峰秀，坤道涛奔万楫愁”一联，“千峰秀”与“万楫愁”，一明一暗，一开阔一沉郁，对比中生出张力。《洞庭浮黛咏君山》里“湘女啼痕凝泪竹，柳郎佳话寄青筠”，“凝”与“寄”两个动词用得准，把静态的竹子写出了动态的情感。《南湖泛舟》中“一水浮光摇翠屿，九龟逐浪伴苍虬”，“摇”字、“伴”字，把水、岛、龟、龙都写活了。这些不是硬雕出来的字，是在湖边坐了许久，看水波荡漾看久了，自然从心里冒出来的。

十副对联，除了长联的气韵贯通外，短联也见功夫。《联题·团湖采莲》中“观团湖胜境，忆天庭妙事”起笔就带神话色彩，中间“千亩荷摇，翠影参参，香尘冉冉”如工笔画般细腻，结尾“激励后昆赤子，长怀劲节葆清操”又不失教化之功。这副联把景、事、情、理四层叠在一起，却不觉沉重，因为每一层都是荷叶上自然滚落的水珠，不是硬贴上去的金箔。

当然，这组作品并非无瑕可寻。个别诗句的意象稍显密集，如《五尖竞秀》中“瀑垂十里桃花舞，寺隐千重翠色留”，“十里”与“千重”在单句中连用，视觉上略有壅塞之感。长联中个别处用典偏多，对不熟悉岳阳本地历史的读者来说，可能需要注释。但这些都是白璧微瑕，不掩整体的光芒。

更可贵的是刘阳明创作中的“忧乐”意识。这几乎是所有写岳阳的人绕不开的命题，但绕不开不等于每个人都能写出新意。刘阳明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把“忧乐”当作口号喊，而是让它从字里行间自然渗透出来。你看他写岳阳楼的联：“凭栏处，忆东吴点将，杜孟题诗……千秋胜迹凝忧乐”——忧乐不是抽象的概念，是凝结在“东吴点将”“杜孟题诗”这些具体历史事件中的；你看他写杜甫墓：“忧黎泣血终南亩，逐客飘蓬到楚峦”——诗圣的忧，是“泣血”的忧，是有血肉的忧。这种写法，让“忧乐”落了地，生了根。

十组作品读下来，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刘阳明不是在写诗写联，他是在用诗联修志。古时候每个县都有县志，记载一方水土的人物、风物、沿革。刘阳明这组《岳阳十景一诗一联》，本质上就是一部用韵文写成的“岳阳风物志”。他把十个景点的历史、传说、地理、精神，熔铸进五十六个字或几十上百个字里，让后人哪怕没去过岳阳，读了他的诗联，也能知道岳阳楼为何名扬天下，君山为何叫“浮黛”，团湖的荷花为何与廉洁有关。这是泽被后人的事。

我们这个时代，写诗的人很多，写联的人也不少。但能把诗和联都写到这个份上，能把十处景致一一写透写深，能在严守格律的同时让文字有温度、有魂魄的，不多。刘阳明算一个。

最后想说，这组作品让我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一个文化人对故土的深情，不是喊出来的，是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他不煽情，不卖弄，不赶时髦。他就是老老实实地站在每个景点前，看够了，想透了，然后下笔。这种老实，在当下很稀缺。这种老实，写出来的东西，经得起时间。

十景裁诗，联珠耀楚水云山，笔底乾坤承大雅；千秋寄韵，翰墨香巴陵胜迹，胸中忧乐续斯文。这开篇的引言用得好，不是客气话，是实在话。刘阳明这组作品，担得起巴陵山水之托，承得住千年文脉之重。

   个人艺术简介

    刘阳明，男，癸巳年出生，湖南岳阳人。中共党员，网名【明月清风】，斋号：洞庭湖畔习字人，弄墨轩主。中国书画函授大学毕业。现为中国楹联学会会员，现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现任岳阳市诗词楹联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秘书长，（法人代表）。岳阳市委机关分会原副秘书长现书法指导组长。岳阳市诗词协会，楹联学会，老年书协会员。本人诗词，楹联，书法作品散见于《楹联天地》《对联》《洞庭诗词》联都空谷诗钟网站，联斋《诗联家》南阳楹联等刊物。

二零二三年全球华人“书写经典”书法大赛中获得优秀奖，并被聘为春玄书画院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