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石缝中的树
我不能为你唱赞歌
你的坚韧与顽强确实催下一些眼泪
有人从石缝中挖掘出你的哲学
随遇而安
我看到你的痛苦
石头坚硬
将你扭曲了再扭曲
将你的肌肉撕开再撕开
我就不懂，石头
为什么和一棵树过不去
生命的病变会带来快乐了吗
奇形怪状决不是正常美学
难道他要的是顺从和服从
难道苦难树立起他的威严
2、问价
你根本没有觉察到
已经闯入人家警惕的视线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你
甩掉？猎物决没想到自己成了猎物
尾巴是什么时候拖上的
破旧斗笠遮住了不属于城市的脸
一人多高的木棍上挂着的，甲鱼
将你勾引过去
好奇诱使你问个价钱
数米外的手机打到幺幺零
“特务在对暗号接头了”
3、服务区
到了服务区
是走，还是留
走，往哪里走
留下，怎么留下
还是池塘和鸡窝吗
怎么趴下大大小小车辆
几间平瓦房什么时候长高了
连他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灯比先前亮多了
光影将能抹去的都抹去了
A4纸上签名歪歪扭扭
醉汉走在田埂上
围墙外的一切好像还认识自己
4、枯坐
什么都不看
什么都不想
把大大小小的声音也都屏蔽在外
是不是能够入定
未必
反正就这么坐着
地球在自转
是快，还是慢
由他去吧
有人也罢，没人也罢
或许盘腿，也可能坐在凳子上
还可能席地而坐
茶，凉了，不去管
书，从橱子上掉下来
也不用问
枯坐，其实也是一种姿态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这样坐着
5、牡蛎
怎么不懂得选择
认定一块石头
就把身体递交上去
并且把自己的整个未来乃至一生都交给对方
到底值不值
从来都不去想
就连挪动半步都不曾想过
大海就在不远处招手
海鸥也常常传递来诱惑
还是一直不为所动
直接将自己融入那块礁石
好像这就是他一生的使命
为什么暴力要将他和石头生生拆开
心里永远想不通
6、活珠子
外面的世界该是什么样子
还没成形的鸡仔对未来充满期待
水有点凉
渐渐温暖起来了
鸡仔好像在梦中
春天太短了
一下子跳进了桑拿模式
真是搞不懂
难道遇到了厄尔尼诺
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飞出蛋壳的鸡仔看到了这个世界
提着茸蛋的手肯定敲过键盘
涂着口红的小嘴接受投喂
脑袋朝天
长长的睫毛眯起来享受
霓虹灯涂抹着包包的颜色
好像不满意，再换一种
没完没了
“活珠子喽——”
江南的吆喝比歌还好听
从不远处飘来
又飞向能够飞到的角落
似有似无的星星好像在召唤
没有重量的鸡仔上浮，上浮，再上浮
7、开封府
威严的开封府是一座顽固的岛，依然
矗立于现代的楼群中
喝堂声穿过灰尘
送到大街小巷
一个女子伏倒在雕像前
哭声撼动城墙
没能撼动包龙图的眼睛
如果穿越到一千年前
那女子或许还会被人扶起
她认定包龙图还是包龙图
龙头铡好像没有生锈
始终没能站起来
她就一直跪在大堂之下
时间走到什么刻度
已经与她无关
她就这么跪着
她将自己跪成了化石
8、慶典
一辈子也就这一次
其实也很难说
说有剧本和导演，其实未必
场面、语言和时间把控都很精准
眼神和表情，没有不到位
一切按程序进行
配合得天衣无缝
满场子影帝，直到谢幕
一地大红的纸屑，就交给清风吧
鞋子是大是小，那双脚最清楚
生米煮成熟饭，那都是老皇历
几分几时的热度，第三只眼看得清楚
9、收废品的人
“没有用的东西，统统交给我吧”
没有用的东西？就堆在他的三轮车上
戴在他的头上
穿在他的身上和脚上
还戴在他的手上
破罐子代替他的嗓子
填满了悠长的巷子和一片空地
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
他坐拥成“没有用的东西”之王
还是没有管住一些纸片
从车上悄悄溜溜走
在风中走走停停
好像不再是“没有用的东西”
“没有用的东西”
“没有用的东西”之王无意地念着
无意中念成了一道咒语
瘫倚着三轮车
望着漫长的夜
一个念头忽然闪出
有谁来把他也收走
连同他的三轮车
10、迷宫
那个人造的世界，要将一个个人全都淹没
一个个人还要拼命往里钻
与墙周旋，胜过空无
墙扮着鬼脸
每一块砖都很熟悉，也很陌生
空间凌乱
世界好像也没了规则
墙头上的草像是导航
却一再误导
角落里的树再三声明
“你怎么走，都和我没关系”
有些人很快出来了
满脸阳光
有些人遇到了鬼打墙
满头的汗，既冷又热
有些人放出了无人机
那玩意不知经受了什么诱惑——直接栽了下去
有些人禁不住咒骂
“哪个缺德鬼？吃饱了撑得慌”
【作者简介】孙德喜，当代文学艺术作家群成员。江苏淮安人，扬州大学文学院退休教师，业余写诗作文，出版诗集《水的狂欢》。
总编辑：湖畔烟树
执行编辑：艾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