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英娥（韶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

“雁过留声 人过留名”，张九龄是粤北的大名人，虽已时过千年，却被热爱他的粤北人民刻意保留了不少痕迹： 始兴县隘子镇湖湾村石头塘自然村有蜿蜒古朴的鹅卵石古道，有虽然没有主干却枝繁叶茂的“宰相树”，有凝聚岁月的拴马石，当然更有修葺一新的张氏宗祠，更不缺乏以“张九龄 ”为元素的主题公园和事迹介绍墙......就连传说他爷爷住过的仁化县周田镇张屋村也“风度流芳”。更别说韶关市博物馆、韶州历史博物馆给他开辟了专栏，马坝人遗址专门给他开了曲江园，号称“粤北第一大墓”那里不但安葬着张九龄和他的家人，还应市民的要求建成了风度园......可是，由于历尽千年，许多谜团还是没有解开。韶关知名作家王心钢潜心五年打造的文学传记《大唐名相》，无意给这股“张九龄热”添了一把火。

首先，在文化传承方面，它是岭南诗祖张九龄首部文学传记，擦亮了“当年唐室无双士，自古南天第一人”这张文化名片。

作者认为，文化自信不能靠修筑一些仿古建筑、开辟几个名人公园、修建一些热门打卡点就能建立的，而是需要努力挖掘地方文化中值得传承的那些优秀文化。随着年代的久远，那些曾经为地方文化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名人，他们的事迹、他们的精神如果不加以挖掘的话，会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确实，在这个“大发展”、“大飞跃”并不罕见的浮躁时代，愿意去遨游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的人已经不多，普通人不愿意或者做不到“家书四壁”，游览名人故居最大的任务也是发朋友圈告知“这世界我来了”，根本不会沉下心来思考一下这位名人对中华文化到底有什么贡献、有什么精神成为了至今还在传颂的优秀文化。而作者试图透过对张九龄人生经历的梳理思考什么是“九龄风度”，这种精神在今天甚至今后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站在文化传承的制高点来讲述张九龄的故事，站得高必然看得远。

其次，将人物形象置身于他所处的朝代来塑造，展示了开元盛世前后令人羡慕的大唐王朝波澜壮阔的发展历程。

作者在《大唐名相》的“后记”中阐述：“原以为......就像一个孩子站在小河边，被眼前一片大森林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进去”以后是不是可以“从心所欲”了呢？未必！一位敦厚朴实的文人学者，他明明白白地透过浩如烟海的典籍看到了那一段时期既有同室操戈，也有同舟共济；既有风花雪月，也有风刀霜剑。也许他知道，写成“宫斗戏”或者“励志型”也许受众面会更广一些，但是，他依然遵循内心的呐喊把心中的张九龄“找出来”。尽管没有大事渲染，但细心的读者依然可以透过那些温和的文字感受唐初至开元盛世这段历史的波澜壮阔，在李隆基从皇子到太子到皇帝的人生经历中回味一段血雨腥风的历史，在李旦的“三上三让”中感受到政治斗争的残酷和身处其中的无奈。主人公张九龄的宦海沉浮也可以从侧面感受到时代的变幻无穷和个体在社会潮流中的微茫渺小。虽然着墨不多，却也做好了一个大的“背景墙”。

当然，开元盛世前后拥有的不仅仅是政治斗争，更多的是社会不断发展、国力不断强盛、人们的文化生活不断丰富。张九龄能在“荒蛮之地”的“山野乡村”冲向文化底蕴丰厚的中原朝廷，除了有他个人的人生际遇以外，社会的发展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就连温文尔雅的作者也不由得在“序章”中感慨：“我羡慕先生，因为你有幸生活在开元盛世，这是古代中国最富足的被后世传为美谈的时代......你与我熟悉的诗人李白、王维和孟浩然等生活在同一时代。”这个时代是包容的、多元的时代，文人雅集、艺人雅品、商贾云集、边陲安定。想发财的人能够找到发财机会，想升官的人有不止一条上升路径、想做大事的人也有机会实现人生理想......这些，在《大唐名相》那里都可以觅到蛛丝马迹。

第三，通过人生经历塑造人物形象，尽量避免人物的单一化、脸谱化。

   每个人都是生存在社会中的独特个体，因而有自己的独特状态。主人公张九龄有“文场元帅”和“盛世贤相”等雅称，以“曲江风度”镌刻青史。但是最初步入官场的张九龄内心深处是有着深深的孤独感和自卑感的。好在有张说为他引路。可以说，张说是张九龄的贵人，张说的每一次政治波动都直接或间接影响到张九龄。703年张说翻越大庾岭与张九龄第一次见面称“同族”；再见面时张说被中宗重新启用，张九龄已任校书郎。后来张说为侍读，李隆基即位后权倾一时。张九龄视张说为文坛师长，尽管在张说炙手可热的时候有意疏远他，但在张说病逝后他忍痛写墓志铭；朝廷最后一次启用他时，他回到都城顾不上回家，首先是祭拜恩人。透过张说的仕途之路，他更清楚地看清了仕途的险恶、人生的无常，也就有了归意。当然，作者并没有把张九龄当做第二个张说来写，他们有共同点，更有较大的区别。有心的读者可以在字里行间去感悟。

   如果说张说是张九龄文坛和仕途的引路人，李隆基可以说是张九龄的伯乐。开元盛世是年轻的李隆基在血腥中夺取政权、礼贤下士打开局面、开拓进取运用人才的结果。这段时期，可以说是他们君臣的蜜月期，无论官职如何，他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不错的。后来，李隆基也像不少年轻时有作为的皇帝一样，本身好大喜功，身边尽留些阿谀逢迎之徒，听不进张九龄的逆耳忠言，君臣之间有了隔阂；最终硬生生地把年轻时开创的大好局面毁于张九龄早有预料的“安史之乱”。这时候就算整天叨念：“风度得如九龄否”又如何？张九龄早已与他阴阳相隔！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他们之间的悲喜剧也就上升到了时代的悲喜剧。

张九龄既然是文坛领袖，他与文人的交往也能体现出他的性格特点。他与张说、王维、孟浩然、贺知章等当世文杰交往密切，共同推动了盛唐诗歌的繁荣。第十九章“失意谪荆州 感遇铸名篇”有精彩叙述，在此不赘述。

第四，文学传记中“文化味”十足，力图多维度反映一个时代的面貌和一些地方的历史沿革。

写文化可是作者的强项，他的力作《品读粤北》可以佐证本人的观点。在文学传记《大唐名相》中，作者不光是通过塑造形象揭示“九龄风度”的丰富内涵，而且还不失时机向读者介绍张九龄生活或任职过的一些地方的风土人情、历史沿革，比如韶关的始兴和大庾岭、广西桂林、江西南昌、河南洛阳、山东泰山、湖南衡山等；文人雅聚、艺伎表演、泰山封禅、采薇制茶、码头营运等，都可以折射出开元盛世的盛景，“盛”的不仅仅是经济，还有文化、艺术、商业等方方面面，从而让读者感到，那确实是令人神往的时代。

有句话叫做“课堂是遗憾的艺术”，我要说，文学同样也是遗憾的艺术，《大唐名相》虽然凝聚了作者五年的心血，也并不是完美无缺的。“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就让读者的慧眼去发现吧。在此我想简单交流一下这本书的读法。

著名的数学家华罗庚先生有“先把书读厚，再把书读薄”这个观点。我们就按这个思路来读《大唐名相》吧。 这本书虽然有302页，比任何关于张九龄的博物馆都资料丰富。但是，囿于写实的风格和主题的限制，还有不少内容可以在阅读的过程中添加进去的。比如说：对家庭生活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进一步了解幼年张九龄的求学经历、成年张九龄的家庭生活、中老年张九龄的心理变化；对传奇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深挖张九龄的出生地、透过大庾岭夫人庙上的楹联进一步了解张九龄领导开凿大庾岭古道的艰难和做出的巨大牺牲；对宫斗戏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丰富李隆基的人生经历......读者尽可以根据自己的阅读兴趣和阅读需求丰富相关内容，从而丰富自身的阅读体验。

至于说“读薄”，可以先阅读“序章”和“后记”，再阅读目录，了解本书的大概内容，梳理出文章的基本脉络，初步体会到作者对主人公张九龄的“九龄风度”的解读，也就基本上了解这本书的内容了。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曹雪芹在创作中的艰难付出同样可以用到《大唐名相》这本书上。希望更多的读者能从中受益，收获自己心中的“九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