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锦瑟流年的高考映像
文 闭仲安
又是一年高考季,盛夏骄阳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地金黄。街头巷尾,高考的话题如春风般悄然蔓延,拨动无数人的心弦。在这个充满希望与挑战的六月,我家族第四代高考人——大哥的孙子,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意气风发地迎接这场人生大考。他毕业于南宁三中,这所广西名列前茅的示范性中学,承载着他的汗水与梦想,也寄托着家人的殷切期望。
清晨,我看着侄孙出门赶考时的活泼身影和坚定步伐,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48年前。那时的我,也如侄孙一般,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踏上高考征程。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情景翩跹,仿佛就在昨天。
1977年9月,我在家乡的富庶小学担任五年级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一个金风送爽的下午,教室里,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如同一曲欢快的乐章,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一个惊天的大好消息,在心中激起千层浪——国家恢复高考了!它宛如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将我沉睡中的梦想唤醒,让我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
但我的内心同时却又五味杂陈,兴奋和顾虑交织在一起。兴奋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实现心中的梦想;这个消息如同强大的动力,点燃了我心中的斗志,让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到备考的洪流中。然而,现实的困境又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作为一名教师,特别是毕业班的班主任,我肩负着学生升学考试的重任。每天从早到晚,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片刻休息的时间。更令人沮丧的是,市面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复习资料,我手中的高中课本,都是文革教改新教材,许多内容都无法满足高考的要求。在这艰难的时刻,我想到了在市二中任教的叔父。叔父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在我出生那年就考上了南宁师范学院,毕业后分配在市里中学任教。于是,我怀着一丝希望,前往叔父家,在他的旧书堆里寻找旧版高中课本。幸运的是,我找到了几本珍贵的教材,如获至宝。
尽管条件非常艰苦,我还是妥善处理好教学和复习的关系。在那寂静的夜晚,当学生们都已进入甜美的梦乡,我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翻开泛黄的课本,伏案苦读。灯光昏黄而摇曳,映照着我专注的面庞,也见证了我的努力与坚持。每一个词组,每一道公式,都像是我通向梦想的阶梯,我小心翼翼地攀爬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机会。
中午,在学生放学午休的短暂时间里,我争分夺秒地翻阅着叔父仅有的几本教材,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沉浸在孜孜不倦努力中。周末夜晚和周日白天,本是休息放松的时间,我却选择了通宵达旦地复习。在那漫长的黑夜里,我与孤独和疲惫为伴,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考上大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高考的日子如期而至。我怀着忐忑不安与热忱期待的心情,走进了考场。考场上,气氛紧张而压抑,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俨然一场角力比拼。我全神贯注地答题,却也深知自己准备不足,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是否能够得到回报。
成绩揭晓的那一刻,我情绪非常失落。五科总分刚满两百分,这个成绩远远低于我的预期。然而,命运似乎并没有完全抛弃我,我依然收到了地区师专的中专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懊恼与不甘在心中翻涌。望着通知书,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于是,我毅然放弃了报读中专的机会,选择了再次拼搏。
这个决定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家人和同事们、邻居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替我惋惜,觉得能考上中专已是幸运;也有人怀疑,来年我是否真的能够考上;更有邻居与我打赌,来年若是考上,他出25元(我当时的月工资总额)宴请我和学校老师,若考不上,我出25元宴请大家。面对这些议论,我没有过多解释和纠结,只是将那份倔强与坚持深埋心底,准备迎接新的挑战。
1978年的春季学期,因为第一次高考的“名气”,学校给我安排了更多的任务——除了原有的教学工作,还要兼顾附中初二毕业班的复习辅导。教学压力更大了,高考复习之路也愈发艰难。时间仿佛永远不够用,白天要给学生上课、辅导,晚上还要批改作业,能留给自己复习的时间少之又少。我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只能凭借着较好的语文和政治科目基础,匆匆忙忙地翻看数理化三科的知识要点,仓促迎考。
七月流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热浪包裹着。高考与学生毕业考试不期而遇,我别无选择,紧张而渴望的再次踏入了考场。考场上,我奋笔疾书,试图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全部展现出来。然而,命运似乎又一次和我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放榜的日子,再次带来了失望的消息。成绩依旧不尽人意,理想的学校依然遥不可及。我很不服气,打算再次放弃,辞职准备来年全力拼搏。可是当时政策明确规定,如果被录取后不去报读,将被取消来年报考资格。
校长得知我的想法后,多次找我谈心,希望我能重返师专读中师。我心中却另有打算,家里已经有了伯父、叔父和堂哥、堂嫂等五人从事教师工作,我渴望着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开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旅程,为家族争光。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在市中医院工作的舅公给了我一个建议。他说:“中医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瑰宝。学中医,既能治病救人,又能保健自己,还能传承几千年的华夏文化。”舅公的话,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我迷茫的前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最终听从了舅公的劝告,报读了医专中医士专业。
我没有要求打赌的邻居践诺,而是拿出一个月的工资宴请答谢学校老师同事和那个打赌的邻居。在宴会上,大家欢声笑语,共同叙述着去年冲动冒险的故事。那一刻,我心中的阴霾终于消散无踪,对未来充满了期待。第二天早上,我独自来到南宁火车站,乘坐火车前往柳州报读。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如幻灯片般快速闪过,我的心情也无比复杂。既有对过去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我知道,我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四十多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悄然流逝。但当年高考的点点滴滴却依然历历在目,那些在煤油灯下苦读的夜晚,那些在忙碌中挤出时间复习的瞬间,那些面对抉择时的迷茫与执着,都成为了我人生中最难忘的记忆。尤其是写在作文卷后的那首《咏桃》小诗,至今仍铭记于心。
“迎春于前奔,妆春献芳芬。碧空摘雯彩绮园,志在天地新。韶华美于暾,桃红是阳春。正是春晖染霞晨,争来万人心。”那时的我,就像诗中的桃花,怀揣着对春天的向往,渴望在广阔的天地间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流年似水,岁月悠悠。虽然,当年的考生如今已解甲归田,两鬓斑白了,但那段青春岁月里的拼搏与梦想,却依然在脑海中闪耀,成为我生命中最感怀的篇章,也成为了家族的旗帜和共识。自我之后,家族子孙中,又有12人通过高考步入人生殿堂。想起自己的当年经历,看着弟妹、儿子、侄子侄女和侄孙的今天成功,我心潮澎湃。
去年高考,侄女金榜题名时,我忍俊不禁,赠她一首《水调歌头》:“萤窗十年事,金榜独摇红。悬梁寒士,折桂今夕逐蟾宫。鱼跃龙门高第,梦笔飞花璀璨,胜日喜躬逢。豆蔻华年美,文墨赋才雄。恩师望,父母盼,遂初衷。莘莘学子,谁不曾是这般同?此去鹏程初启,新旅征途漫漫,笑赏旭升东。盛景开天地,寰宇逸春风!”
高考,不仅是一场文化知识的考验,更是一场人生的历练。它教会了我坚持,让我懂得了在困境中也要勇敢追寻梦想;它教会了我抉择,让我明白人生的道路上,每一个拼搏都可能成就未来的世界。虽然最终没能考上最初理想的学校,但这段高考的经历,却为我的人生开启了另一扇充满希望的大门。在后来的学习工作道路上,我找到了新的目标与意义。从民办教师到事业单位编制医师;1994年7月参加成人高考,取得卫生事业管理专业学历;退休后,转身涉足医养结合服务管理,将自己擅长的中医适宜技术和卫生事业管理技术,与传统养老服务有机结合,探索新兴的医养结合服务理念和服务模式;现在又摇身一变成为中华诗人,潜心创作,将自己的人生经历、人生感悟和人生理想抒发感怀。初心不改,使命永志,我一直在努力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
“龙腾鲤跳旭光飞,高考争雄抱梦归。十载寒窗今日赏,题名金榜竞春晖。”看着侄孙奔赴考场的背影,我在心中默默为他祝福,希望他能在高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实现自己的梦想。同时,我也想告诉他,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个阶段,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勇敢地面对未来。人生的道路还很长,还有无数的风景等待着他去欣赏。愿所有的考生都能如展翅高飞的雄鹰,在高考的天空中自由翱翔,追逐属于自己的梦想之光。
在这个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六月,那段锦瑟流年的高考映像,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阅历和记忆。
作者简介:
闭仲安,男,生于1958年,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南宁市第六人民医院退休副主任医师;文学爱好者,中华诗词学会及南宁市诗词学会会员。诗词百家杂志社编委,羡林国际文学网艺术家委员会委员,南宁市诗词学会《葵花》会刊编委。在《中华诗词》《诗词百家》《诗词世界》《中国诗歌网》《中华诗词学会网》《羡林国际文学网》等期刊杂志或网络媒体上已发表1000余篇作品,多次参加自治区和全国性诗词散文大赛并获得一、二等奖。
(执行编辑:王 华 责任编辑:董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