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家园》第178期
序
寻常小炒,牵起一段庐城旧忆。城中路旧貌湮没,国营庐江饭店早已消逝,少时与父亲进城尝菜的光景却历历如新。昔年物资拮据,五角钱一盘的小炒弥足珍贵,鲜美的滋味刻在童年。佳肴易得,往昔难寻,菜肴滋味未改,可相伴的旧时光与父爱温情,终究无可复刻。
庐江饭店的小炒
何德 (合肥)
城中路上曾有一家庐江饭店,至今我都记得它的小炒。
说起庐城的城中路,如今已没多少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了。它既没有黄山路、周瑜大道那样的车水马龙,也找不到常见的路标。它只是藏在城中心最窄的那条街,被高楼林立的楼群悄然掩住。
可它,在我心中却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老庐城东西向的街道只有两条——文昌路和城中路。城中路东起供电局,西至岗上入口,曾是庐城商业最集中的地方。县政府老大院的大门口正对牌楼路,而牌楼路与城中路交会的十字路口,坐落着百货大楼、新华书店、电影院等建筑,每一处都是我小时候进城必去的地方。即便买不起商品,哪怕只是转转看看,也算没白来一趟。
更为重要的是,城中路上坐落着几家饭店,它们是改革开放前城内仅有的几家。其中规模较大的那家,便是庐江饭店,普通老百姓花点小钱,也能进去坐坐。
庐江饭店是一家国营旅社,同时也面向大众供应餐饮。那时的农村人进城,多半不会住旅社,也很少下馆子。难得进一趟城,往往是有非办不可的事。他们要么带着自备的干粮,要么去投靠亲友蹭一顿饭,有时甚至饿着肚子,等事情一办完就匆匆回家。舍得下饭店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小时候进城,主要靠步行。单程三十里路,天刚蒙蒙亮就要出门。十一二岁的我,图新鲜,闹着跟父亲进城。城里有亲戚,中午吃饭一般就去投靠。那时大家日子都紧,不好意思常去麻烦。偶尔下趟饭店,也只舍得点个一毛钱的白菜豆腐,就着一碗饭。一碟小炒要五角钱,正好是上一趟城的车票价钱的两倍,哪舍得吃。
可那一次,父亲破例了。小学毕业那年,我又跟父亲进了城。闻着饭店里飘出的饭菜香,我馋得直咽口水。父亲破例带我走进庐江饭店,还奢侈地点了一份小炒。那道美味,我至今忘不了。
所谓小炒,其实和现在饭店里的“和气菜”差不多,寻常得很,可在那时却是顶稀罕的。一把米线般粗细的肉丝,配上香干丝和青菜,做工讲究。菜品色香味俱佳,格外鲜美,就连盘底那点油汤,也够我拌下一碗饭。
父亲喊了声“老板,点一个小炒”,我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后厨。只见大师傅从卧式冰箱里取出一块猪肉,切下一片来,利落地切成丝,在淀粉糊里滚上一滚,再细细切好配菜。灶上煤火烧得正旺,火苗扑扑地蹿着。主厨三两下翻勺,一盘香喷喷的小炒便出了锅,伙计麻利地端上桌来。
碗口大的碟芯里,堆着一盘炒菜,油旺旺的,冒着热气。我夹上一筷子,含在口中,反复咀嚼,舍不得一口咽下。就着嘴里残留的余香,大口扒下几口饭,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到底是厨师的手艺,这味道比家里过年时的炒菜还要鲜,还要丰富,是童年里难得的美味。
饭店的餐桌就是普通人家用的饭桌,一张桌上可以同时坐几拨食客,彼此不认识,也互不打扰。一碟小炒上桌,父子俩津津有味地细品,引得同桌其他食客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吃饭的速度明显比我们快,吃完双手把嘴巴一抹,便起身离座。
小时候不懂事,为着这一份可口的小炒,不惧路远。父亲每次上城,我总要吵着跟去,哪怕鞋子磨破了脚也不在乎。那时一只油炸米饺才五分钱,一碟小炒能买十只米饺。这么一掂量,后来吃小炒的机会就少了,并不是每次都能随了心愿。
如今,这样的小炒早已普通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可无论如何,就是吃不出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城中路改造后,沿路的房屋更漂亮了,但庐江饭店没有了,那种味道,再也找不到了。
其实我知道,现在即便端上一模一样的一碟小炒,我也吃不出当年的滋味了——那个煤火扑扑的当午,父亲放下筷子看我吃饭的眼神,才是那道菜里最珍贵的一味。
何德,合肥市庐江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师生,中学物理高级教师,曾任职于庐江县教育局。工作之余,热爱文字创作,常以笔墨记录生活点滴与岁月感悟。本期编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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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保 李合作 郭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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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治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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