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夏初,余偕友人常军夫妇同游王府竹海。先驻足于狮子庙镇渔村庄园,午后踏浪入山,观百瀑争流,穿万亩翠筠。归而作《洛阳栾川 竹海听瀑》《驻足渔村庄园,踏浪王府竹海》之游记,宿而恍若水声在耳,竹影拂面。感造化之奇,念同游之乐,赋兴大发,又作《新王府竹海赋》,以记其胜。
伊阙之南,伏牛之北。有竹如海,有瀑成织。地曰王府,水名沟溪。昔秦王驻马,筑寨屯师;今游人踏浪,寻幽忘机。
初至庄园,日影正中。修篁绕院,流水淙淙。主家设馔,酒洌肴丰。三杯微醺,话及山中。言彼竹海,瀑有百重。于是驱车而往,欲探其踪。
及至山门,未睹其形,先闻其声。轰轰然如雷碾空,潺潺然如珮叩冰。穿林夹道,忽见白虹。大字勒崖,水雾濛濛。此乃天河水泻,岂是人力可工?
拾级而上是为双龙。巨石中裂,一水二纵。如玉龙交缠,昂首云中;似银蛇分舞,鳞爪生风。瀑前伫立,衣袂飘蓬。友问真假,答以天工。相视而笑,再入葱茏。
转而见双妃之瀑,九十八寻。自天垂下,若素练悬岑。不似双龙之猛,偏多窈窕之忱。风拂之则丝丝如发,日照之则片片如金。水雾扬兮成虹,凉意沁兮入心。石猿坐于山巅,望之如痴,千古一吟。
竞姿之瀑,群姝竞秀。或急或缓,或窄或厚。有瀑如梳,齿分细流;有瀑如珠,光耀清昼。有瀑如苏,垂垂若柳;有瀑如帘,飘飘若袖。短谷之中,姿态尽有。想秦王后宫,不过如是;羡造化之手,能为此构。
珍珠瀑藏于石后,水击岩窦。千万水珠,迸溅跳走。日光照之,莹莹如豆。疑是鲛人泣珠,撒向人间;又如仙姑散花,落满襟袖。
流苏瀑狭而长,上下两级,气宇轩昂。不唯柔美,亦有阳刚。如流苏挂壁,随风轻飏。潭水清浅,可濯可趟。友人赤足,笑呼清凉。余独岸观,心亦徜徉。
至若云水漫浅滩,尤称奇绝。水仅没踝,平铺如月。岸缀帛桃,千枝万叶。红英灼灼,倒映澄澈。二女涉水,裙飘带曳。远望之若洛神凌波,近观之如仙女步月。童趣盎然,尘心顿歇。
大王峰在云际,真如拇指赞天。峰下有穴,二心相连。一洞容人独坐,一洞可并双肩。友人并肩留影,青山为幕,云雾为笺。余亦伸臂,风过耳边。此时万虑俱寂,唯余山川。
天灶石凹,伊尹曾悟。烹鲜治国,其理一途。虽云传说,亦足启愚。
日斜归去,暮色苍茫。水声渐远,竹影转长。回望所历,瀑各无双。或雄或婉,皆出混茫。友人击节:“中原有此,何必寻湘?”
是夜返庄,灯烛煌煌。小炒数碟,酒再度肠。话瀑至半,月已上窗。友妻举杯,谢妇引航。妇笑答:“君若喜,四时皆可赏。春瘦秋肥,夏狂冬藏。此山此水,百来不伤。”
余独静坐,思水之德。同源而出,遇石则易。或碎为珠,或汇为泽。不改其清,不渝其白。人亦如之,境异心一。观瀑归来,胸中有碧。
窗外竹海沙沙,疑是山灵夜语。明朝又向红尘去,留此一赋,寄与风月。
跋:昔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今游王府竹海,始信此言。水石竹云,四者相济,一步一态,百步千姿。尤以瀑布之密集、之变幻,中原实为罕见。友人常军初疑人造,既而叹服,盖真山水自有真气象,岂人力所能仿佛哉?归来小憩,犹觉水声在耳,因赋以记。
作者简介:贾海修,河南偃师人,洛阳日报社原副社长,洛阳市慈善联合总会副会长,洛阳市宣传文化系统首届文艺人才,出版有《玉色瑗姿》(长篇小说)、《抱朴守拙》(散文随笔集)、《清夜无尘》(散文)、《河洛慈善记》(三卷本)。其中《玉色瑗姿》《清夜无尘》获洛阳市第七届、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玉色瑗姿》为《洛阳晚报》连载、洛阳人民广播电台连播作品。其创作的《新重渡沟赋》颇受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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