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的汝河（上篇）
作者/王若雨
【四】
“呜——”
汽笛放声大哭。
列车像汛期的汝河，
奔向遥远的内蒙。
绿色的波浪啊，
请不要回头、 回头.......
啊！我的童年！
我的兄长！
我的家乡！
那一座座高高的城墙，
多少次我把“咿呀”的歌声
带上你青青的颠岗。
追逐着河水、白云和太阳，
把欢笑和幻想放牧在蓝天上。
阳光下，一河碧绿的苇叶，
微风中把我幼小的身影躲藏。
再见啦！
细腰的黄蜂，红色的蜻蜓。
田田的荷叶，月光下的田埂。
银色的小鱼， 金色的梧桐。
多少次我都盼望你响啊！
校园里，那槐花掩映的嘹亮的大钟。
钟影下，有一个打铃的老头 ，
时常坐在那穿梭织网 。
我把拍死的苍蝇放在蚂蚁的嘴旁 ，
用一粒石块压住它的翅膀 。
我看它怎样拖不动 ，
回去领来自己的家长 。
在那粗壮稠密、槐花蝉鸣的树枝上，
突然，爬出一只青色的螳螂 。
多少个清晨，我托起脸庞，
钢枪、刺刀和勋章……..
唉!何时像自由的鸟儿 ，
飞出这高高的围墙?
多少个夜晚，我凝神汝河，
跃马挥刀，奔驰在疆场。
在那炮火连天的遐想中，
我是一名不死的连长。
多少个灿烂的日子在钟声里度过，
多少个天真的想象飞上了窗外的星光。
啊！我的天空，
我的月亮，
我的汝河。
多少次我欢笑着奔扑进你的胸膛！
多少次任凭泪水滚落我的脸庞 ！
那轻轻打着漩涡的温柔的蔚蓝色的波浪，
曾是我少年
生命的衣裳。
快乐的时光疾逝如飞，
只在你黑色的眼睛里留下晶莹的泪水和惆怅。
啊！汝河。
我多么想再看一看自己儿时的模样！
无虑的日子翩然飞过，
仿佛河岸上捕捉的彩蝶，步履踉跄。
我还没看清它斑斓的翅膀，
青春的身影就已蓦然跟上。
一别将是几年，今后，
有谁知道这思乡的悲伤！
啊！我的父亲！
我的太阳！
我的梦想！
天蓝色的大地上，
我幼小的脚步，
就蹒跚在你们的身旁。
我的小妹，你此刻是否在问妈妈，
哥哥到了什么地方？
古北口一带的长城啊！
一片枯黄、苍凉。
起伏的山峦；
褐色的土壤；
稀落的村庄；
石砌的平房；
我北方的人民啊！
世世代代在这无垠的土地上生长。
“呜——” 列车向内蒙前行，
载起漫天的雪霜。
恢恢天空，
胡沙茫茫。
万里长风一带路，
赤峰——林西，八百里山岗。
卡车轮飞，公路上，
烟尘飞过，马铃叮当。
望执鞭老乡，白茬皮袄，
皮帽檐下，阿婶、阿妹凝望欣喜目光。
风卷大漠，游沙如蛇。
一点牧人，远山坡上。
放片片枯草如牛，
残雪如羊。
巴林桥上，
望群山竞飞。
西拉木伦河，乱石裸露，
长风拍清水。
林西城，北国口音。
群山环抱，沙嬉酒旗。
门帘里挑出个蒙古人，
大街上驰过骑马的少女。
“白毛风”，“红米饭”。
正步踢落朝阳。
梦中故乡，“嘟嘟”军号，
抓枪！
啊！我的青春，
我青春枝头上的第一缕芬芳。
在那严肃的教导和快意的笑声里，
我肆意地将你的花瓣片片折戕。
我深深怀念的汝河，
我深深怀念的汝河边的梦想——
就要随着这隆隆的炮声，从天而降。
啊! 妈妈！
立刻，我们就要奔赴战场——
在那木棉花盛开的地方。
春天早已来到，
我青春的鲜血已如炽热的岩浆。
在忧虑和焦急中盼望，盼望啊！
祖国的炮响。
在我孩提跳动的心中，
荆轲，是第一位勇将。
黄河落日。
鹿死谁手！
笑红墙绿柳，
烽火嬉诸侯。
红尘滚滚，
日月如流。
思千秋疆土，北国大漠，
秦皇汉武，长城如谋。
楚天蓝，胡月弯。大地一掌收。
群星幽幽，人心点点稠。
旗鼓乱，山河转，苍天动。
民如韭，云水怒，英雄仇雠。
唐宗何忍，宋祖负恩。
成吉思汗，一代雄酋。
弯刀比月，满弓如丘。
生命逐水流。
胡马踏天九州倾。
抛日弃月左右手！
江山女人本无主，
鹿鸣花开各自由。
人生如烟，
站内蒙古高原，指看天地悠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