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硝烟散尽,她们为何让我们热泪盈眶?
——评电视纪实片《她们从硝烟中走来:61师火线女子“三队”参战纪实》文/董邦耀 图/王伟功
最近,我时常陷入一种沉思。这种思绪的源头,来自于一部名为《她们从硝烟中走来》的电视纪实片。几次试播后,许多观众被深深打动,我想,那是因为我们在那一帧帧略显斑驳的战地影像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叫作“血性”与“纯粹”的东西。
说起这部片子,不得不先提一个人——王伟功,以及他那本沉甸甸的《热血》。

作为战友和读者,我曾为伟功的《热血》撰写过《记忆与呼唤》《一腔热血写春秋》。在那本书里,伟功以一个亲历者的冷峻与深情,记录了陆军第61师这支“红军师”在老山前线的铁血征程。从“突击大队长”狄国平的毁誉参半、智勇双全,到赵怡忠、牛先民等英模的舍生忘死,《热血》构建了一座宏大的、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英雄群雕。那是一种炮火覆盖下的历史底色,沉重、炽热,甚至带着火药呛人喉鼻的辛辣。

而这部《她们从硝烟中走来》,就像是《热血》这根粗壮枝干上,开出的一朵带血的木棉。如果说《热血》记录的是战场的骨架,那么这部纪实片挖掘的是战争的灵魂。它将镜头从正面战场稍微偏移,聚焦在了96名女兵身上。这不仅是一次视角的转换,更是一次对战争本质的深情叩问:在钢铁与烈火面前,柔韧的生命力究竟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芒?
许多反映战争的作品,女性往往被符号化,或是作为安抚情绪的“慰问品”,或是作为英勇就义的“烈女”。但这部片子最大的成功,在于“守正”——它守住了历史的真实,拒绝拔高,也拒绝煽情。

片中没有宏大的叙事口号,有的只是由400余幅战地图片和数十段实拍录像拼接起来的亚热带山岳丛林地。那种湿热、泥泞、蚊虫鼠蚁肆虐的环境,是当时所有参战官兵的共同记忆。
我曾在《心中永远是前线》一文中提到过伟功生命的“体验”。他曾在低矮的“猫耳洞”里与战士同吃同住,曾因脑震荡短期失去部分记忆。正是因为这种浸入骨髓的体验,才让这部片子的选材如此精准。

记得片中提到“帐篷小学”和“双立功”活动,这些看似与战斗无关的细节,恰恰是61师那段历史的精髓。特别是王伟功当年因“双立功”活动被传为佳话——“双立功,双立功,前线有个王伟功”。片中将这一段历史融入女兵们的讲述背景,不仅展现了战场的残酷,更展现了那个时代军人“奉献我青春,强盛我中华”的精神风貌。这不仅是女兵的历史,更是那个时代中国青年的精神史。
二
细节:穿透四十年的柔软子弹
如果说男兵的故事是用骨头写成的,那么女兵的故事是用神经末梢写成的。这部片子最动人的力量,来自于那些无法伪装的细节。

在“火线女子救护队”篇章中,马志萍护士长在战地抢救伤员的画面让人揪心。但更让我这个老兵动容的,是那一封封家书。片中讲述了女兵曾理的故事,她的母亲每次寄信,都会附上一张白纸。在随时可能阴阳两隔的战区,母亲不求女儿长篇大论,只求她在白纸上写下“平安”二字。

一张白纸,两个汉字。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通讯方式,也是中国人表达情感的极致——克制、隐忍,却重如千钧。当讲述者说到这一段时,片子的节奏放缓,画面定格在那泛黄的信纸上,我想,任何铁石心肠的观众,喉头都会发紧。
还有“路遇男兵解手”的尴尬、“三天都缓不过来”的心理冲击。片子没有回避这些“不伟大”的瞬间。女兵们初上战场的羞涩、恐惧、甚至生理上的不适,都被真实地记录。这种真实非但没有损害英雄的形象,反而让她们后来的坚守显得更加可贵。伟大出自平凡,正是因为她们曾害怕过,她们的勇敢才不是一种本能,而是一种选择。
三
既然是评《她们从硝烟中走来》,我们不能只谈“她们”,不谈“硝烟”。片中对男兵元素的处理,既克制又不可或缺,起到了一种极佳的“绿叶配红花”效果。

片中有3位男兵代表的总结性回顾,这不仅是叙事逻辑的需要,更是情感逻辑的必然。比如张海阳政委、刘登云师长等首长的出现,将女兵们的个体行为升华到了整个师团的战略层面。特别是张海阳政委身先士卒,写下遗书上阵地的故事,虽然在片中是惊鸿一瞥,但足以让人窥见那支部队的灵魂。

在我与伟功的交往中,我知道他对于老首长的感情极深。正如我在《记忆与呼唤》中提到的,张海阳政委战后回忆起牺牲战士时痛哭失声。这种“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的失控,与女兵们在战场上的细腻坚韧形成了奇妙的互文。

试想,如果没有男兵们在阵地上“烂裆”、在洪水中苦中作乐(用枪刺敲电线让老鼠掉进水里)的艰苦卓绝,没有“突击大队长”狄国平那种特立独行的杀敌,女兵们的救护与歌声就失去了依托。男兵们构筑了战场的骨架,而女兵们则填充了战场的血肉。 这种对比,让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柔美得到了最和谐的辩证统一。
四
传承:那句振聋发聩的“能不能”
片子接近尾声时,女兵裴小宁提出了一个问题:“当这个社会需要你,当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能不能上去?你能不能顶上去?”
这一问,让这部纪实片的格调瞬间从“回顾历史”升华为“昭示未来”。

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到当年的影像,第一反应往往是怀旧。但年轻人呢?那些刷着短视频、在和平富足中长大的后辈呢?他们在看“猫耳洞”、看“血染的风采”时,是否会觉得那是远古的神话?
我看这部片子时,一直在想:现在的年轻人还能理解这种“无私奉献”吗?
答案是肯定的。
片尾那首《妈妈的心 战士的情》,旋律或许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质朴,但当它作为背景音乐响起,配合着女兵们整装待发的画面,依然有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正如我在《热血》的书评中呼吁的,这不仅仅是为了让老兵“不流泪”,更是为了让社会“风清气正”。“奉献我青春,强盛我中华”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它在片中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同的情境——出征时的决绝、奋战时的坚守、凯旋时的沉思。

这部片子就是一座桥梁。它告诉现在的年轻人:你们今天的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一群当年和你们差不多大的姑娘和小伙,在亚热带的雨林里,用自己的青春把战火挡在了身后。
五
实事求是地说,作为一部由老兵们主导制作的片子,它在剪辑技巧、声画处理上,或许没有 professional 导演的那般圆润流畅。但它有一种极其珍贵的品质——“真”。
王伟功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想当导演,而是因为他有一种使命感。正如我当年建议他写《热血》时说的,“写自己熟悉的东西”。他把这种“熟悉”转化为了影像。姚村社的撰稿、刘大卫等人的参与,这几位当年在部队都是团职以上的干部,为了这部片子,他们把自己当作了普通一兵。

这种创作态度本身就是“守正”的体现。在流量为王、娱乐至死的当下,还有这样一群老人,拿着并不充裕的资金,靠着口耳相传的采访,去复原一段可能会被遗忘的历史,这种行为本身,就是片中所说的“昭示”。
《她们从硝烟中走来》反映的确实不只是一段历史,它揭示了人生的某种真谛:人活着,除了柴米油盐,总得有些精神层面的东西,总得有一种对国家的承诺。
当49分55秒的片子落下帷幕,清脆的女声小合唱还在耳边回响。我不禁在想,历史是什么?历史不仅是教科书上的文字,不仅是烈士陵园的墓碑,历史就是这群女兵年轻时走过的路、唱过的歌、爱过的人、流过的血。
人们不一定会记住这部片子的每一个镜头,但历史一定会记住她们。因为在那一代人的身上,写着“中华”二字何以在此屹立不倒的答案。

董邦耀,笔名骊山、高言,原为陕西省高速公路建设集团公司工会副主席、陕西省交通运输厅史志办主任,中国作家协会陕西分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文学创作研究会顾问、陕西省交通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1977年以来,文学作品和征文等获奖百余次,出版报告文学集《长安飞虹》(合作、陕西人民出版社)、《大道星光》(太白文艺出版社),个人文集《浅海掬浪》上下卷(中国文联出版社)、散文报告文学集《大道撷英》(太白文艺出版社)和散文集《浪花如雪》(沈阳出版社),主编出版报告文学集、画册《龙脉天路》、《情铸生命线》等,2006年入选《陕西文化名人大辞典》。曾参与策划、统稿《热血》一书)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