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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峡江碧波
巴山夜雨洗征鞍,回首惊涛十八滩。
慈母灯前馈寸暖,寒门雪里渡千难。
闪电风雷清淤浊,赤子襟怀对冷官。
忽向中流抽身去,转身只为护微兰。
(注:借“巴山夜雨”喻成长底色,“抽身”指辞官,“微兰”喻底层疾苦)
二 , 俯首尘世
莫道书生只泪垂,恒晖影里挽春迟。
曾扶白骨逃阎籍,忍看黄埃掩幼枝。
别曲声中寻旧诺,孤灯案上补残棋。
此时已忘公门事,唯把苍生作己师。
(注:“恒晖”指恒晖基金会,“白骨”“幼枝”喻病患孤儿,“补残棋”喻填补民生缝隙)
三 ,知根溯源
从来祸福起萧墙,何必远求问庙堂。
父祖伤痕传血脉,儿孙桎梏锁行藏。
欲栽大木拄长夜,先拭心尘见曙光。
莫使悲田成绝地,春风一度即家乡。
(注:化用“萧墙”喻内部根源,“栽大木”借杨昌济语,“悲田”指苦难的代际循环)
四 , 书海扬帆
且借书舟渡远湾,不携米粟只携山。
云边有路通星汉,谷底无梯见月颜。
父子灯前裁古意,童蒙梦里越重关。
此身虽在尘网里,心有沧溟自往还。
(注:“尘网”喻现实困境,“沧溟”喻精神自由)
五 , 气贯长虹
古人挂印为求仙,今弃乌纱向陌阡。
范公忧乐存心宇,板桥疾苦入简编。
江湖未远仁风在,灯火依然夜雨悬。
试问苍天何所似?人心深处是源泉。
(注:“范公忧乐”“板桥疾苦”是传统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精神气节的代表)
附:【诗词点评:】
清溪奔海,赤子丹心——品读信阳布衣《巴山清溪·致陈行甲先生》
文:莫名
在流量喧嚣、语言扁平的时代,仍有人以旧体诗的格律,为一位理想主义者立传铺歌,本身就是一件动人的事。信阳布衣这组《巴山清溪》,五章七律如五段生命的榫卯,扣着陈行甲先生从为官到辞官、从公益到授业的人生行迹,更把一份“出淤泥而不染”的赤子情怀,熬成了字里行间滚烫的温度。读罢掩卷,只觉巴山的风、清溪的水,都顺着诗行漫上来,撞得人心里发颤。
以诗为径,走一遍醒者的长征
这组诗最见章法的地方,是它没有把陈行甲当成一个“符号”去讴歌,而是顺着他人生转折的脉络,铺出了一条有血有肉的精神长路。
开篇《峡江碧波》起笔就沉雄:“巴山夜雨洗征鞍,回首惊涛十八滩”,七个字把巴东峡江的险峻、为官生涯的波澜都收了进去。诗人没有直写“铁腕反腐”的刀光剑影,反倒先落墨于“慈母灯前馈寸暖,寒门雪里渡千难”——这份细节的抓取,恰恰戳中了陈行甲精神的根:他后来所有的“不肯妥协”,都来自寒门母亲教给他的“干净做人”,底色正了,后面的选择才顺理成章。“闪电风雷清淤浊,赤子襟怀对冷官”,十四字写尽他为官的刚与柔:对贪腐是雷霆手段,对百姓是赤子真心。而那句“忽向中流抽身去,转身只为护微兰”,更是点破了辞官的真相:不是倦了官场,而是放不下底层那株开在石缝里的“微兰”,这份懂得,比千言万语的赞美都更有力量。
转进《俯首尘世》,笔锋就沉到了泥里。“莫道书生只泪垂,恒晖影里挽春迟”,直接把陈行甲创办恒晖公益的事业化入诗行,“曾扶白骨逃阎籍,忍看黄埃掩幼枝”,寥寥十四字,写尽了他为贫困癌症儿童托底的辛酸——把一个个孩子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把破碎的家庭一点点拼起来,这份“挽狂澜于既倒”的努力,被诗人写得克制却戳心。最动人是结尾“此时已忘公门事,唯把苍生作己师”:褪去官袍,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把百姓当成自己的老师,这份谦卑,才是真的菩萨心肠。
到第三篇《知根溯源》,诗人的思考更进了一层。他没有停留在做了什么事,而是追问“为什么要做”:“从来祸福起萧墙,何必远求问庙堂”,一语点破苦难的根源——很多时候,困住普通人的不是外界,而是代际传递的伤痕与枷锁。所以陈行甲后来转向青少年心理关怀,才会有“欲栽大木拄长夜,先拭心尘见曙光”:要想长出撑天的大树,得先把心里的灰尘擦干净;要想打破“悲田”的循环,得先给心灵照进曙光。这份对传主事业的深度理解,让诗歌跳出了“致敬”的浅层,多了一份对社会问题的深思。
再到《书海扬帆》,写的是陈行甲转向教育、深耕阅读后的开阔心境:“且借书舟渡远湾,不携米粟只携山”,一个“只携山”,就写出了他不为名利、只为播种的心境;“云边有路通星汉,谷底无梯见月颜”,既是巴山的实景,也是理想主义者的写照——哪怕在谷底,依然抬头看得见月光;哪怕路难走,依然相信能走到星光里。而那句“此身虽在尘网里,心有沧溟自往还”,更是道尽了他的从容:外界总有纷纷扰扰,只要心里有一片海,就总能找到自在的方向。
最后一章《气贯长虹》,是收束,也是升华。“古人挂印为求仙,今弃乌纱向陌阡”,一句对比就把陈行甲的选择写得掷地有声:古人辞官是为了成仙了道,他辞官是为了走到田间百姓身边。“范公忧乐存心宇,板桥疾苦入简编”,用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郑板桥“一枝一叶总关情”的古贤情怀,接榫陈行甲的初心,把中国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香火,写得延绵不绝。收尾那句“试问苍天何所似?人心深处是源泉”,真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真正的不朽从来不在碑碣上,不在官位里,而在老百姓的心里,这就是最清澈的源泉。
旧瓶新酒,让古典格律活在当下
写旧体诗容易陷入两个误区:要么死守格律,内容空洞无物;要么只顾抒情,把诗写得散文化。而信阳布衣这组诗,恰恰做到了“格律谨严,意随情走”,让旧体诗的瓶子,装下了当代人的精神酒。
诗人最巧的处理,是用“小注”打通了古今。每一章后面的短短注解,或是点出“恒晖”“微兰”的现实所指,或是说明“栽大木”“悲田”的用典来源,既不破坏诗歌的意境,又让今天的读者能读懂背后的故事——这种处理,让写当代人的旧体诗不再“隔”,古典的格律里,跳动着鲜活的当代心跳。
用典也用得不着痕迹,处处贴合人物。写精神传承,用范公、板桥的忧国忧民,不突兀,不溢美,恰如其分地点出了陈行甲身上传统知识分子的风骨;写人生志向,“欲栽大木拄长夜”化用杨昌济的名言,正好对应他教书育人、培养新人的事业,用得自然,化得无痕。更妙的是“情景交融”,写巴山就用“惊涛十八滩”“云边路”“谷底月”,既是当地的山水,又暗合人生的境遇,景里藏着情,情里透着志,读起来余味悠长。
最难得的是情感的“节制”。通篇读下来,没有一句“伟大”“光荣”的空泛赞美,所有的敬意都藏在对选择的书写里:写“转身只为护微兰”,是认可他的初心;写“唯把苍生作己师”,是敬佩他的谦卑;写“心有沧溟自往还”,是理解他的境界。这种“我懂你”的共情,比任何口号都更动人——我们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来,作者不是在写一个遥远的榜样,而是在写一个自己真正认同的精神坐标,这份真诚,是诗歌最打动人的地方。
清溪长流,照见我们每个人的本心
今天我们读这组诗,其实读的不只是陈行甲,更是我们这个时代对“干净”“真诚”“理想”的向往。陈行甲的一生,就是一次次选择“更难走的路”: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他选择得罪人也要反腐;在名利双收的时候,他选择辞官去做没人愿意做的公益;在公益做出名堂的时候,他又选择沉下心去疗愈下一代的心灵。每一次选择,都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好处,却从来没有偏离过“为苍生”的本心——他就像巴山流出来的一湾清溪,哪怕穿过礁石、绕过淤泥,从来没有改变过清澈的颜色。
而信阳布衣的这组诗,恰恰抓住了这份“清澈”。从“赤子襟怀对冷官”到“唯把苍生作己师”,从“先拭心尘见曙光”到“心有沧溟自往还”,五章诗写下来,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完美的“圣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醒者”:他有过惊涛骇浪的挣扎,有过不被理解的孤独,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心里的那湾清溪。
最后那句“试问苍天何所似?人心深处是源泉”,其实是诗人问向我们每一个人的:在这个人人都追逐功利、习惯妥协的时代,我们心里那湾清澈的溪流,还在流淌吗?我们还会不会为了一份初心,选择走更难的路?
或许这就是这组诗真正的意义:它不只是写给陈行甲的赞歌,更是一面镜子——它照见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清澈,也让我们每个人,都能从这湾巴山清溪里,照见自己出发时的本心。清溪奔海,不会回头,但它留下的清澈,会一直滋润着后来者的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