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37)抗旱塞桶撕衣襟
1959至1961年的自我画像:发黄的黑头发梳成一边倒型,额头皱纹明显,清瘦脸庞,下巴有点尖,近乎“瓜籽”形,眉毛淡,眼睛大小适中,眼珠稍黄,鼻子不高,嘴唇没啥特别之处。脸上颜色不甚红润,白里透黄如小麦,略有菜色。衬衣穿没穿看不出,制服已旧,老远分不出青蓝,洗得发白,裤子是制裤,裤带是皮带还是布带未显露,脚穿黑帮白底布鞋,半新不旧。1960年以后,胸前缀着一枚团徽。上衣袋插着两枝水笔,一枝吸红水改稿用,一枝吸蓝水做作业写诗用,显然与众不同。
三年困难时期,能有这样的态势已经很不错了。其他男生也都基本如此。女生的外衣,也是以黑、蓝两色为主,至于棉袄的颜色,五彩缤纷,只露衣襟袖头和衣领。被外衣掩盖绝大部分。那时,人们崇尚艰苦朴素,不喜欢花里胡哨。
1960年春天,天旱无雨,路上的尘土一拃厚,噗腾噗腾,走在路上,尘土埋脚飞烟。那天早晨开校会,校长仲刚老师作动员报告,我值周扫地,没听。第二节课后,全校师生在校墙东边的麦地里进行抗旱浇地活动。北边渠里已把水放满。渠不很宽,左脚踩左岸,右脚踩右岸,低头弯腰拿木桶直接盛水,递给岸边接桶的同学,然后穿棍,俩人抬。抬到浇水的畔畔,老师接住,一抡一泼,一拖宽的一片麦就浇透了。同学们喜滋滋,乱轰轰、穿插竞赛,穿梭运水,有的抬桶,有的端盆,争先恐后,抢步超越,远看如蚂蚁搬家,近看如汲水救火。学生飞步挥汗,老师挥手抡臂,势如万马奔腾,状似千军刀戈。
我从西王莽一农家借来的泔水桶,木板上长了豆大的小蘑菇,抬水还欢,桶缝漏水如尿,跟我一起抬水的同学,问我咋办?这一桶水抬到地里只剩多半桶,如何是好?我先用树叶塞桶缝,不行,再用纸片,也不行。急中生智,我就撕下我制服衣襟的衬边,约二指宽布条,蹲下来,用小木棍把布条往桶缝里塞。正塞着,团总支书记萧鸿儒老师来到我身边,他扶着眼镜蹲下来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
“毋东汉。”
“哪一班的?”
“六一.五班。”
“早晨仲校长动员报告,你听来没有?”
“我没听,我扫地来。”
“你为啥撕掉衣襟塞桶?”
“一塞就不漏了。”
“不漏了怎么样?”
“不漏了抬一桶顶一桶。”
“你抬水时想到了什么?”
“我忙着抬水,啥都没想。”
“你撕衣襟时怎么想的?”
“我再没别的办法。”
萧老师又扶了一下眼镜,笑了一声站起来走了。和我一起抬水的同学说:“招祸,谁教你撕衣服?”我说:“不害怕,我撕我的衣服,没撕别人的衣服。”我把桶塞好了,和他继续抬水。(跟我抬水的是谁呢?想不起名字了。)第二天,班主任常悦伦老师在讲完课、快下堂时说:“昨天抗旱浇麦,咱班同学表现都很好,校长表扬咱咧,给大家说一下。还有,毋东汉的材料,今天都报到县上去了。大家继续努力。下课!”
下了课,就有同学问我:“什么材料?”
“我咋知道?”
我心里忐忑不安,撕衣襟塞桶,错了么?撕自己的衣襟,又没撕别人的。再说,哪有顺手的破布塞桶?树叶、纸片都不行嘛!我想问常老师:是什么材料,正嘛反。我既不敢,又不好意思。是福是祸,等着吧。祸,大不了是个警告,福,大不了是个表扬。不会再大了吧?
2026.6.8. 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