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志宏的253亿荒诞骗局

                杂文/李含辛

     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贾志宏骗了253亿，没有赌，没有买私人飞机，甚至没有太多个人挥霍。那这些钱去哪了？

     答案是，他拿去干了一件听起来很励志的事——收购国企、整合产业、打造实体经济帝国。

      庭审文件里写得很清楚：融来的钱，174亿借新还旧拆东补西，36.8亿拿去投资股权，27亿转进上海黄金交易所买真黄金撑门面，剩下的爬上襄阳市国资委的谈判桌，以69.98亿的价格拿下了三环集团和襄阳轴承的控制权。一个做黄金首饰加工的民营老板，要把湖北老牌国企收进囊中，还号称要“实业报国”。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我觉得这案子比任何剧本都荒诞。一个骗子，最离谱的不是他骗了多少，是他拿着骗来的钱去干的事，听起来居然像正事。不光像正事，还是那种能在饭局上换来满桌敬酒的正事——混改先锋、民企担当、产业整合，每个词都能上新闻联播。

      他可能自己都信了。

     金凰珠宝的官网还在的时候，企业简介里写着“中国500强”“纳斯达克上市”“集研发设计生产于一体”。这些标签不全假，至少上市是真的。但撑起这些标签的基础，全是一堆铜。一个企业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骗不骗的问题了，是它自己已经分不清哪部分是真的、哪部分是假的——就像一个人撒了太久的谎，时间长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

     仔细推一下贾志宏的心路，大概是这样：2015年主业下滑，报表难看，先用假黄金虚增存货糊弄美国审计，发现没被查出来。接着拿这批假存货去试了一下小贷公司，发现能贷出钱。然后动了心思：既然能搞到钱，为什么不做大？他用这些钱扩充产能、收购同行、参与国企混改，做着做着发现摊子铺太大了，赚的钱还不够还利息。于是继续造假、继续融钱，窟窿越大骗得越猛，骗得越猛越想做大翻盘。从“骗一点度过难关”到“骗够大的翻盘”，中间没有清晰的分界线。就像书里写的，很多惊天巨骗的起点，不过是想“借一点周转几天”，最后发现根本停不下来。

     他拿着69个亿去收购三环集团的时候，大概率是真心觉得自己在干正经事。他甚至可能设想过收购成功后，用实体企业的利润慢慢把窟窿填上。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制造业的资产回报率，怎么可能覆盖253亿诈骗资金的融资成本？铜能堆出300亿质押物，但堆不出300亿利润。贾志宏千算万算，好像没算过最简单的账：骗来的钱，终归是要还的。

     所以你看整个过程的荒诞之处：一个想做大企业的老板，用假黄金骗钱去收购真企业，最后规模越做越大，窟窿越挖越深。当年在饭局上吹过的“整合产业链”的牛逼，一度真的有人信。连襄阳市国资委都信了，把上市公司控制权交到他手上。这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比假黄金本身还让人细思恐极——居然有这么多环节、这么多人，真心实意地认为一个靠造假起家的人，可以领导一场实体产业的复兴。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琢磨。金凰案爆雷前夕，贾志宏给合作多年的机构负责人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是感谢多年来的帮助，结尾两个字：“别了”。

     这不像一个骗子的遗言，像个赌输了的赌徒，不甘心又不得不认命。他赌的不是黄金的真假——是做大之后能翻盘。

      翻盘没有来，来的是2020年5月那一次开箱检测。一把刀切下去，切开的不是金条，是他赌了五年的全部泡沫：上市地位、中国500强、国企控制权、七十亿收购案，瞬间都变回了一堆铜。

     说一句不太政治正确的话：金凰案最可怕的，不是有人造假黄金。是造假黄金的人，真心觉得自己在干事。骗子和企业家的区别，有时候比想象中模糊——没出事之前，贾志宏确实是企业家，上过新闻，拿过奖，跟领导握过手。出事后倒查才发现，他的财富基础全是镀金的铜。认错还钱的时候，他说他要“实业报国”，要“整合产业”——那163亿不还的话，你信吗？

     我不信了。但我猜他是真的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