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爱故土 留存乡愁
一一季志林《家乡的打麦场》阅后感
作者:李新会
季志林先生《家乡的打麦场》如一卷尘封多年的老式电影胶片,缓缓放映出四五十年前关中乡村鲜活的生产生活图景,又似一篇私人回忆录,以亲历者的真切视角复原往昔岁月,更是一曲吟咏乡土旧事的温情恋歌,满含作者对往昔烟火岁月与热闹乡村场景的深切眷恋。文章以家乡寻常打麦场为落笔支点,用温润质朴的笔触串联起半个世纪乡村农耕文明的起落变迁,在细碎的农事记忆与烟火日常里,完成了对乡土岁月、农耕文明与时代发展的深情回望,是一篇兼具人文温度与时代思考的乡土散文。
文章细节饱满翔实,从中印证了作者深厚的乡村劳动履历。作者本身出身农家,年少便是田间地头的劳动能手,故而对打麦全套劳作流程、各类农具名称、田间操作细节烂熟于心。即便后来投身军旅、阔别乡土数十年,过往农忙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转业后又供职于政府农业部门,长期深耕三农工作,日复一日的工作经历进一步深化了他对乡村、对农民的深厚情感。一路走来,植根泥土的农民本色始终未曾改变,勤劳质朴的农民本色、代代相传的农耕传统、心系乡土百姓的真挚情怀,自始至终在文字里落地生根。这也是文章农事描写真实细腻、乡土情感真挚动人的关键缘由。
文章借故乡打麦场折射中国乡村的时代演进。打麦场曾是关中村落的经济与生活中心:人民公社时期,经过箍场、光场反复碾压的黄土场地,承接夏收碾麦、秋收晾晒的农事重任,生产队分粮、社员开会、记工分红也都汇聚于此。那是农民展示农艺、欢庆丰收的舞台。作者依照年代顺序,梳理麦收劳作方式的迭代:六七十年代全凭人力、牲畜,摊场、碾场、扬场步步辛苦,农人顶着酷暑抢收、防备阴雨烂粮,缴公粮、分口粮的分配制度藏着老一辈农民的生存缩影;随着时代发展,小型脱粒机逐步解放人力,再到如今联合收割机开进田间,传统打麦工序彻底被现代化农业替代,老麦场大多拆建为民居。四五十年前依靠人力、畜力的旧式生产模式,从现代生产力视角来看,生产工具简陋、生产效率有限,早已跟不上现代农业发展的脚步,一方场地的兴衰,精准对应了从集体农耕到现代农业机械化的历史进程,没有宏大的政策叙事,却用百姓切身的劳作变化,具象展现新中国农村生产力跨越式的发展,让读者从一粒麦子的收获里读懂时代进步。
浓厚的乡愁底色,是文章的情感内核。在作者笔下,打麦场不止是劳作场地,更是一代人的童年原。孩童在此捉迷藏、放风筝、夏夜乘凉,离家参军时最后凝望的也是这片黄土,细碎温馨的童年片段,中和了农忙的辛劳苦涩。很多人疑惑,旧式农耕生产条件落后、劳作艰苦,为何作者依旧念念不忘?究其根本,作者怀念的从不是落后的生产工具与低效的劳作模式,而是扎根在艰苦劳作里可贵的精神底色:是老一辈农人饱满的劳动热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淳朴温情,是集体群居里融洽和睦的乡土氛围,是劳动者深耕细作、精益求精的生产态度。作者追忆老一辈农人顶着烈日劳作、咬牙完成公粮上缴的画面,既敬佩先民吃苦耐劳、恪尽本分的乡土品格,又在旧麦场日渐消逝的现状中生出惋惜。城市化与农业现代化进程里,无数像打麦场一样的乡土风物慢慢淡出生活,作者的怀念,不单单留恋一处场地,更是怀念质朴纯粹的乡土人情、日出而作的田园生活,戳中无数从乡村走出的读者的共同乡愁,引发跨越地域的情感共鸣。
作者没有一味沉溺怀旧、否定现代农业发展带来的便利,既感慨传统打麦技艺、老式麦场慢慢消亡的遗憾,也客观认可机械化收割大幅减轻农民劳作之苦、提升农业效率的现实利好。传统农耕文明落幕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但那段岁月沉淀下来的优良品质不会随之消散:互帮互助、同心协力的集体精神,踏实勤恳、精益求精的劳动作风,是劳动人民代代相传的光荣传统,值得后世子孙永续传承、发扬光大。作者借文章留住打麦场的故事,本质是在留存一段民族农耕记忆,提醒人们在快步迈向现代化的路上,不忘来路、铭记乡土根基。
通篇文字朴实无华,以亲历者的口吻娓娓道来农事细节与生活往事,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把经历过同样时段的读者,带进那个场景。小小的打麦场,是镌刻在一代人骨血里的故乡符号,既是个人乡愁的安放,也是对一段农耕历史的文字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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