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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辫
作者:顾鸣艺
成年人,几乎都有过初恋。但经历的一切必然五花八门各不相同,而我的初恋不但回未无穷还经历不同的阶段。如果混懵初开的单相思也算的话,那就是我初恋的第一阶段,虽然它已经经过那么多年但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记得那时我正上初中,一个少年人,由于我母亲游走于文艺界,由此经常将我装扮的油头粉面。但我却并不喜欢,因为那个年代那样的装扮会被孤立,向一只被叛离群的鸟孤独的飞翔却苦苦相随。还好我喜欢画画,经常在板报上涂抹一番,那些围观的女同学似乎让我找回了丢失的自信。
为什么是女同学,她们的赞叹常让我沾沾自喜,是一个少年人懵懂的心系异性志在姐妹,还是那时常说的资产阶级思想作怪。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是本能的驱使。但女同学的赞叹更让我在男同学中孤立无援,一只雏鸟总是孤独地飞翔。
虽然我喜欢女同学,更喜欢她们的吚呀赞叹,但两性混懵的门却始终关闭着,真正开启这扇门的钥匙却握在一个清沌的女孩手里,她从另一所学校转学而来。娉婷的小身体默默的站在讲台边,高高的马尾辫自然的像瀑布一样在小背上流泻,皮肤有点黑却有一双墨色充盈的大眼晴,小小的鼻子下有一张小小的嘴唇,像当时的女孩一样穿着朴素却不失一个清沌少女的好模样,她低着头在聆听老师的介绍……
看着她我的思绪立刻走出了孤立无援,但那扇门还没有那么快打开,要等一等,上帝还没造出亚当伊甸园早已存在着什么急。上帝仿佛有意要让离群的鸟归巢一样,让新来的少女坐在我身后,她离我那么近,我的后脖胫似乎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小鼻息,这时我的注意力从老师的讲解发生转移,仿佛真正的知识不在前方的黑板而来自我的后背。
正在我恍忽的感受间下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来到了,然后我一反常态的连上厕所都忘了,我扭过头对她微笑,明知故问的问她叫什么,她柔柔的轻轻的说:高妙英,然后这三个字是我在练习簿上练习最多的汉字,当上课铃声响起我就开始练,一节课足足写了三页都是高妙英,这应该是一部情窦初开的言情小说呀,一本只有名字的小说完成后,一个真正的亚当正在诞生,他渴望夏娃,渴望与她一同步入那所美轮美奂的乐园,而我不懂更不敢表白,因此我内心已然打开的只是单相思之门……
但他始终在伊甸园门口徘徊,因为小小少女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完成一部只有她名字的言情小说。但一天又一天我不停地写,不停地练,然后觉得就这样写写是不够的,不够什么,什么不够,我只觉得我除了写还应该再干点什么,多看看她,光下课十分钟怎么够,总不能一直不上厕所吧。
于是我把看她都用在了课堂上,不停地回头再报以嘻嘻的傻笑,少女不解其意总是用莫名其妙来回应我的傻笑,但我并不气馁,坚持不停地回眸成了我上课的主旋律,以至我的学习成绩每况愈下,不停地回头也终于突破了班主任的底线,就在我故技重演时老师爆发了,她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站起来反醒,全班坐着就我一人站着,仿佛那个最矮的人是我一样,羞耻心也在那一刻诞生了,那个年代为一个女同学而站立反醒是何等羞耻,一颗少年人的心受到了挫伤,但我还是倔强的站着,可是下了课在去厕所的走廊上,却低着头流下了属于少年人委屈的眼泪。当时不知道老师要我反醒什么,是一颗纯洁懵懂的心需要反醒,还是对漂亮少女的倾慕需要反醒,这是个诘问,在谜面提出时谜底早已存在……
不过那些任课老师仿佛和班主任串通好一样,对我的回头率也耿耿于怀,但他们比班主任柔和,只叫我把头转过来。奇怪的是羞耻心好象会单线传染,除了我感到羞耻,那小少女也羞耻起来,为什么,不是我不停地回头吗?她为何羞耻,一个少年还读不懂少女复杂的语言,妈妈说:你不能着急,有些事必要成为男人后才会懂的,那我不是男人吗?你现在还是个小男孩呢,可是这样造就的后果是她对我任何表情都不予理采。怎么办,少女不能经常看那就写吧,欣喜的是剧情却得到了延伸,不但写她的名字还写她的住址,这是我当初用傻笑换来的福祉。言情小说终于有了方向……
然而就写写住址怎么够,不仅写还要属望那扇香风连连的窗口,去感受,去闻那香风,让她存在于我的思绪里,让她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懵懂初开的戏剧舞台已在校外搭建。于是剧情在我每天放学绕一大圈,也要去看一看她家那扇美丽而又神密的窗口时展开。不仅如此,礼拜天,我对母亲说去跑步,从而激动地朝着梦想的方向,并充满热情的奔跑在夕阳下,跑过跳皮筋的少女们,跑过斗蟋蟀的少年们,跑过许多厨房里妈妈的味道,来到那扇魂牵梦莹的窗下,那扇窗多美,窗玻璃上更是彩霞满天,那玻璃上闪亮的飞霞,犹如我的心情激动又忐忑……
那洞窗口虽然不见那小小身影,但我可以想象,想象中她正在对着镜子梳理马尾辫,然后对着镜子微微的笑一笑,再展开双臂做一个舞蹈动作,轻轻的转一圈使平时不敢穿的裙子飘飘展展,镜中人娇小且美,她自己知道吗?接着可能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小书,那时书中的情结千篇一律,然后合上书扒在窗口打一个小哈欠,看窗外大孩子小孩子们的沸反盈天,看落日如盘夕阳西下,然后甩动马尾辫转身消失不见,留下黑漆漆窗口预示天色已经暗淡,这时应该母亲在呼唤了,我停止想象回到现实,但美丽的想象使心系少女的戏剧得已实现。于是欢快且付有弹性的奔跑,带着愉快的心情我要回家,带着对少女的倾慕我要回家,厨房的香味来自母亲的操劳,母亲,我回家了……
然而,除了在教室偷窥几眼在那窗口却始终不见其影,日久不免遗憾,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持不懈地绕道奔跑使我终于看到了窗口那熟悉的小小身影,我热情地朝她挥手,她却用莫名其妙回应我的热情,但我并不气馁,我觉得那天能在美丽的窗口以及见到我心仪的少女,以然是个纪念日。她充满好奇的对我轻喊一声,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跑步锻炼,校外的交谈就这样开始了。接下来就没有了,我根本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向她倾述,对一个异性的倾述要过好多年,要走过少年,走过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那充满渴望的语言才会到来。
如今一个初中少年这些对话已经足够,在一个小小少年的言情小说里,已经罄竹难书,接着的语言应该是,我要回家啦。我转声跑向家的方向,把一个疑问留在那扇神秘窗口。
时间一天天过去,夕阳下的奔跑还在继续,由于熟悉程度增加,那攸关的语言也在增加,不仅有跑步,居然能说我来还书呀,可能她爸爸也是个教师,家里就有好多书,她经常带到学校来,我不看课外书,就为了还书能让我再多看你一眼,一个个还书的戏码不停地上演。你在学校还好了,没关系,我锻炼身体。言情小说不仅有方向还有层次了,这样的台词持续不息,这样的台词漫过一年又一年,却根本不知道如何更进一步,仿佛每个礼拜天对窗呼唤,就是少年倾慕少女的全部歌谣。
就这样借书还书间,我们都跑进了高中,要命的是我们分班了,她分在隔壁班级,我的后背已经没有熟悉又温暖的鼻息,那里的全部信息已经去了隔壁,于是满心期待下课铃声快快到来,那样可以借上厕所,跑过隔壁班的那个窗口,至少能够匆匆的偷看一眼,可一个少年一种新的情绪就此诞生,那就是妒忌,看到她跟新同学说话使我酸楚连连,那时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叫妒忌,对它正真的理解也要过许多年……
但并不是每次下课都必需去经过她们班的窗口,因为她也会经过我的窗口,那样我就能坐在教室里,看她婷婷的一闪而过,已经心满意足。但也有等不到她身影的时候,隔离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快快下课吧我要经过那个窗口,快快下课吧姑娘,让我再看你一眼。于是不想小便也去走一遭。
奇怪的是,没有了每节课都猜一猜后背的谜语,没有了每节课都能回头,再回头多看她一眼,那些窗下的一闪而过无法满足我的渴望,但她的形像却在脑海中非常清晰,大概不是具象的东西却能在脑海中打下烙印,因此脑海中漫过无尽的想像,想像她低着头羞涩的微笑,想像她轻声唤我回过头去。
上帝像特别对我特别关爱一样让我学会了画画,那部言情小说就有了插图,于是我开始画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当然先画高高的马尾辫,窗外青涩的树影微微闪动,一缕斜阳漫过青青的树叶,照在画出的马尾辫上,仿佛那条美丽的辦子,已经有了青春的模样。我上课下课甚至在家都在画那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马尾辫,仿佛再画上别的都是多余,有这条辫子就够了,我认为那才是描绘少女最重要的主题,也是我心中永恒的艺术。
星期天,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窗外的鸟鸣虫唱都不会影响我画她的热情,母亲说出去走走吧,画不是你那样画的呀儿子。可母亲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少年可能已经过早的闻到了青春的气息。那时的我还听不懂以然早到的青春的消息。放学时我尽量跟在她身后,我想近距离观察她,轻快付有弹性的脚步使马尾辫左右摆动,像操场上轻快的歌声盈盈飘荡:
可爱的女孩
让我到你梦里来
每颗泪珠为你滴
每个浪花为你开
你可明白
……
上课下课,以及放学回家,歌声漫漫,飘过了二个学期,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考完最后一门课后就预示着即将高中毕业,我将要告别几年中更为娉婷的少女,我们走过二条交叉的路,在学生时会合,在毕业后却朝着不同的方向永不相交。但一个少年还不知道什么叫失落,因为浩荡的春风已经启程,现实的前方有无数种可能等我去实现,多愁善感并不是春风中应有的歌。
我的单相思初恋在轰然的蝉鸣中结束,而真正的初恋像古道旁的长亭,等待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人,在春风中编写一首首多情的未央歌。歌声中有欢乐,痛苦,更有泪水……
多年后的我已迈入了中年的门槛,讨生活的坚辛让青春,爱情变得遥远,可回忆的情绪却浓得化不开,回忆中的痛苦和泪水漫自低回,却随风轻轻的飘过,偶然整理旧物,那本学生时的练习册俏俏滑落,翻开看看,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泪水,有的是吹过一场,天真又懵懂的少年青涩的风,他并不现实却令人难忘。
难忘那根飘飘摆摆的马尾辫……
于,2O26,6,5深夜

作者简介:
顾鸣艺, 六十年代生人,自由文学艺术工作者,主要从事绘画与写作,师承著名画家季平。经历了几十年在孤独中的坚持磨砺,主攻油画。现终于在绘画及文学领域露出尖尖角。
举办过绘画双人展,作品被多人收藏,还有文字发表多个公众平台,(另有诗歌和散文被中国最美诗歌和中国经典散文收入,并即将出版)为关注美文的读者所接受和喜爱。现在非常热衷于小说,诗歌以及散文的创作。
如今已是天命之年,因此有着丰富的经历与内涵,画风和文风注重朴实而厚重且富哲思。
如今独处思考居多,希望画出和写出的作品具有深度以及丰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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