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停留在孤独边缘（散文）

文/冯心缘

晚风从纱窗钻进来时，我正靠在沙发上数手机里的未读消息：九个群通知，三条朋友的聚会邀约，还有两条外卖平台的推送。我指尖在“好啊”两个字上停了半分钟，最后删了改，换成一句“今天有点累啦，你们玩得开心”。发完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半杯柠檬菊花茶浮着一片皱缩的干花瓣，空气里还留着下午黄焖鸡的余味，不大好，也不坏。

二十多岁之前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怕极了被落下，哪怕是凑数的聚会也要挤着去，合照要往镜头中间站，朋友圈要凑齐九宫格的热闹，就怕谁突然想起“哦还有那个人”的时候，我成了被漏掉的那一个。后来也试过彻底躲进孤独里，一周不接电话不出门，对着白墙数天花板的纹路，到第三天听见敲门声都慌，胸口闷得发疼——原来彻底扎进人堆是累的，完全沉进深海般的孤独，又冷得刺骨。

于是慢慢就挪到了这边缘。

这是一块半明半暗的地方。下楼散步我走最靠边的步道，看前面一家三口牵着金毛遛弯，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蝴蝶跑，烤肠摊的烟裹着香味飘过来，我不用凑过去搭话买肠，就站在树影里闻那股香气，已经觉得满足。朋友聚会聊起我不感兴趣的热点，我不用硬搜枯肠挤观点，笑着端茶听就行，散局后我转进街角便利店买一瓶冰啤酒，没人说我不合群，我也不觉得被冷落。情人节满街都是捧花的恋人，我不用对着橱窗感叹自己孤零零，买一支单头玫瑰插在玻璃瓶，站在路边看十分钟小情侣接吻，觉得甜，那甜我沾了一点，不用全占。

原来停在孤独边缘，从来不是走不进人群，也不是逃不开孤独，是我主动选了这一块进退都舒服的地方。进一步是推杯换盏的烟火，退一步是只有心跳的安静，我就在这儿靠着：风来了就接风，雨来了就躲进屋檐，有人来就笑着打个招呼，没人来就慢慢看云飘。不用逼自己练出八面玲珑的合群，也不用硬撑着说“我享受独处”，累了就缩在边缘喘口气，开心了也随时能跨进去沾沾热闹。

刚刚手机亮了，朋友发了聚会的合照，圈了我说“替你啃了烤羊腿”，我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包，没说更多。茶凉了，我起身去厨房添热水，窗外的天全黑了，楼对面的窗户亮着一片一片暖黄的灯，每一扇窗里都裹着一团烟火。我在这边，隔着几百米的风，也能摸到一点软乎乎的温度。

就停在这里吧。不追着谁，不躲着谁，孤独没把我吞掉，热闹也没把我冲散，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