跋涉回眸（自传体长篇小说）
—— 一路坎坷一路诗
毋东汉
【青春之歌】
（034）小峪河畔故事多
樊川一中位居西王莽村之西，小峪河畔。校门在北边，门东、西有校墙，其余部分没有校墙。劳动课的内容就是筑校墙。筑墙是技术性很强的力气活。墙基础用的石头在小峪河岸边沙滩。轮到哪班上劳动课，那班下河扛石头。在学校与河滩之间有一条渠，这是代替校墙的护校“河”。
轮到我们六一.五班掮石头，同学们兴高采烈地奔向小峪河，快到护校“河”时快跑几步，一跃而过，矫健得像马驹子，敏捷得像鲫鱼。另外一个班也上劳动课。
我找见一个片状石头，双手扳起，放在另一个大石头上，然后歪身将肩膀靠住巨石，将我选中的片石挪在肩上，双手扶住片石，伸直腰，迈开步，向护校“河”走去。这时，已经有好几个男生超过了我，我见他们扛的石头都比我扛的大。我扛的石头从侧面看，不小，从正面看厚度不大。我承认我劳力弱，但是，胆量靠吓，劳力靠挣，我要把这理念发挥到极致。把石头往操场边扔的时候，上劳动课的王老师说：“各人劳力有大小，尽力而为，不要硬挣。”他言下之意，我扛的石头有点大。从侧面看的确有点大，扁平石头，其实不算大。我往河边走时，迎面有几个女生走来。她们双手搂的石头有的如盆大，有的虽比枕头小，却是俩。外班有一位女同学拿两个小石片边走边敲听响声，她从我身边过时散发出浓郁的脂粉味。原来，她是她们班里的黑牡丹，本来，黑里透红，像麦子一样的肤色，挺好看的，她却给脸上涂脂抹粉，脸上白，耳朵和脖子黑，好像戴了假面具。联想到好多姑娘本来长得好看，经刻意打扮反倒丑了。
在选择石头的过程中，我欣赏了小峪河两岸的景色。河边有一排大柳树，其中有一棵特别大，柳丝拂着水面，水中的鲫鱼把柳叶的影子当作伙伴追逐。受了惊吓潜入水底，又把在水中飘拂的柳树根须当作蚯蚓或者草棵。我从柳条联想到古人赠柳送别，想到梁山伯祝英台的《十八里相送》，我指着大柳树，对正在挑选石头的高掌乾说：“掌乾，这儿是复习课的好地方！”掌乾瞧了一眼说：“真地不错。”说完，他指着一个石头给我说：“你只要能搐到我肩上，我就能掮动。”他说完蹲下，我双手搬起石头放在他肩上，他双手扶着石头使劲站起来，开步走。我放弃了我选择的石头，另选一个比它大的，仍然先摞在巨石上，侧身移到肩上，扛起来追赶高掌乾。操场边的石头堆越摞越高，越摞越大。终于够用。我们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发扬到极致。接着就是借打墙模板和镢头锨，运湿土。挖基坑用石头下墙根，用模板盛湿土，用铁锤子夯实，一层层加高。终于有了完整的校墙。北边留了一个囗，算是后门，供学生就近回家、河边复习，供炊事班淘菜去护校“河”边。
有一天，考试已到尾声，只剩地理历史等副课了，同学们都松了一口气。我和高掌乾随便拿本书，出后门，过护校“河”，去小峪河边散步。俩人聊天励志谈理想，越说越激动，来到大柳树下，不约而同地有所感触，觉得人生苦短，前程难料，双方都是独子单苗，何不像桃园三结义，永结同心？说说笑笑，半开玩笑地在柳树下挖了个坑作为香炉，插了些干柳枝算是香蜡，我和高掌乾并肩跪在柳树下，三叩首，齐声道：“老柳树，您为我们作证。我们今天开始，结为异姓兄弟，互相学习，将来成为歌颂工农兵的作家或诗人。互相忠诚，永不相违。”然后，把鞋一脱，坐在河边石头上，把脚泡在水里，让鲫鱼吻着脚。我们继续讨论：“到底谁为兄？谁为弟？”讨论结果，我为兄，他为弟。我们都是1943年生，我是上半年生，他是下半年生，我比高掌乾大生月。口说无凭，我俩又议定了约书。一式两份，双方签了字，我抄的一份给他，他抄的一份给我。我把约书带回家，镶在一个小镜子里，保留了好几年的时间，直到结婚时才收藏起来，后来也不知㚒到那一本书里了。但我们兄弟之谊是牢不可破的。我和高掌乾在文学写作方面的互相帮助，不亚于“樊川四友”，高掌乾从学校退休后重新拿起笔，出版了诗集《览云集》之后，在作家何群仓、诗人张颖哲帮助下，我介绍高掌乾贤弟加入了陜西省作家协会，小峪河的结拜有了结局，这是后话。
2026.6.5.于樵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