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川自渡
大智若愚(河北)
为了留住回忆,在体内筑起大坝
从此流水死在堤岸里
只余下潮湿的腐蚀
每一次回想,都是一次拍打
都是往昔在啃噬今日的血肉
其实记住不是堵截,而是学会疏导
是让过往的流水,穿过我的骨骼与经脉
不再筑坝,不再囚禁,任它蜿蜒而去
哪怕带着泥沙,哪怕冲刷出沟壑
在溺亡中学会,怎样把自己流放成海
浮生知草意
被踩碎的叶,沾了泥还能往石缝里扎新根
晒焦的枝,淋一场雨就又冒出嫩绿的芽
风把籽吹到墙头上也能活
雪把秧埋进冻土也能等
墓碑压着的地方,总有淡绿色的弹簧
连落在地上的碎影子,都能喂肥墙角的苔藓
做草木如此好活,也耐死
它们不挑地方长,也不追着光跑
光来了就嚼两口,存进叶脉的纹路里
光走了就往深里扎根,攥住土里的那点潮气
哪像人啊,总怕摔疼,总怕路远
总怕手里的光不够亮,照不到想去的地方
被草叶咀嚼过的光,你也跟着嚼两口
就知道,原来活着不用那么费劲哩
渡尘途
野草一点点向道路涌来
碰到车轮,就缓慢地停下
有时车轮碾过,却并没有赢
草叶伏地,也并未输
不过都是借着力,去自己的方向
待喧嚣远去,泥土里会再次拱起
那一点不肯熄灭的绿
无人喝彩,也无人能拔尽
路里路外,本就隔着一层薄薄的尘土
风一吹,便都成了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