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偷声木兰花·弄潮儿
作者:尹玉峰
潮生潮落凭谁主,笔底风云开万古。几叠清谣,写尽人间浪里骄。
儒冠商海波澜去,不废诗心留锦句。薪火相传,一树新花照砚田。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偷声木兰花·弄潮儿》创作札记
观潮悟象,文心守常
尹玉峰
一、引子
读安兴本先生《诸象论》久矣。经苏小玲先生荐稿,我把《诸象论》转发在《都市头条》上。先生开诸象层理,越诸象而观共象,解码人类困境,读之心戚戚然。安兴本先生是学界深耕多年、兼具深厚学养与开阔格局的著名经济文化学者,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曾任中国法制文化学会副会长,更受邀担任中欧经济学院教授,在文化、经济、旅游等多个领域都留下了扎实的研究成果与深远影响。
先生治学向来不囿于门户之见,始终打通文理边界,既有文人对文化根脉的敏锐感知,又有学者对现实议题的理性思考:早在二十余年前,他便率先聚焦旅游城市国际化与可持续发展命题,从文化遗产整合、城市规划差距等维度切时代之问,为国内旅游业发展提供了极具前瞻性的思路,可见其清醒的现实关照与长远眼光。先生更以文字为刃,留下《旗帜的风景》《冲突的台湾》等掷地有声的著作,立场鲜明,思考深刻,尽显知识分子的担当。
先生一生与同道论道,对后辈不吝提携,当年一句关于巴赫复调与东方诗学的妙答,得钱锺书先生赏识后改变人生轨迹,却从未忘这份知遇之恩,更将这份“打通精神”传于后学。从人文研究到现实建言,从学问切磋到精神传承,安兴本先生始终以赤心守治学之道,以慧眼观时代潮声,是真正做到了“为学深、为文真、为人正”的学界大家。
苏小玲先生是专业作家、时事评论人。2011年创办“影响力中国网”并任总编辑。1995年始,先后由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出版《生命苦旅》《悲剧的春天》《一路问云天》等若干文本。2012年被美国媒体机构评为“华人百大公共知识分子”。为人类思考的头颅至高无上!安兴本先生与苏小玲先生都是愿为时代留痕的思考者,因文字结缘,因思想相知。苏小玲先生对安兴本先生的治学为人推崇备至,始终以师辈之礼相待,每一篇成稿都要专程送去,请安兴本先生批评斧正;而安兴本先生也欣赏苏小玲先生的敢想敢言,愿意花费心力为他的文章逐篇作评,从立意章法到思想内核,拆解点拨从不藏私。文字来文字往,思想碰思想撞,一来二去之间,两个同样保持着思考热情的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说来也巧,我与安先生、苏小玲先生未曾谋面,前番我写就《忧而不伤的文明叩问——论苏小玲〈品色,在烟台山上〉的意蕴与文学张力》一文,苏小玲先生细读后,留言道:“非常有幸,缘于对“烟台山”的共识,我们才有了如此不乏强烈的历史回眸之情理......真正的文章,从来都不只是个体的私情微意;其真实的共鸣,也绝非个人间狭隘的自我陶醉,其承载的或往往就是一种历史与现实的缺陷、欲望和认知、肩负。尽管每一个个体的见识各有不同,呈现价值的分量轻重不一。此趟在厦门再次面对了大海,也更加感受了何谓“沧海一粟”。而自我检视、自知之明,以渺小之态行投身之事,或能获取生命点滴之安慰。”
苏小玲先生把我的拙文分享与安兴本先生,后来特转安兴本先生留言:“读尹玉峰《忧而不伤的文明叩问——论苏小玲〈品色,在烟台山上〉的意蕴与文学张力》,文中提到巴赫和松尾芭蕉,这让我想起当年回答钱锺书的情景。钱问我,你为什么读巴赫?我答,巴赫的音乐是复调的,犹如松尾芭蕉的俳句与中国古诗和对联,对仗是缝合,更是一种精神的打通。钱听罢指导我写论文,推荐我去西德讲学,改变了我的一生。尹玉峰与苏小玲(两人曾未谋面)的关系,亦是一种复调对仗的在四个维度上的缝合打通——文通、识通、鉴通、矢通。两个人的见识、文采见文知卓,但更让我钦佩的是,他们共同拥有的那颗对现实冷静理性的关注与对未来人文终极关怀的心。”
读来字字句句都戳中我心,更让我对“诸象共象”之说有了切身体悟。近观沧海潮生,起灭翻涌,忽有触悟,填此小词,更以哲思记之:原来万象纷纭里,总有着不变的本真,待我们破诸象见真心。
二、谁主潮汐:破我执而后见共象
开篇“潮生潮落凭谁主”,问的是潮,问的更是万象背后的“主”。世人多执“我主万象”,以为人定胜天,可翻遍古籍,孔夫子临河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苏子赤壁言“夫水,大矣,而未尝有所积也,故往而不盈”,古贤早说破了:天地运化本无“我主”,唯有自然之序,这便是诸象背后的共象。
《金刚经》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说的就是破相。我们总把“自我”放得太大,要左右潮起潮落,要掌控世事升沉,殊不知你站在岸边看潮,你本身也是潮中一象。你以为你是弄潮的人,其实你就是潮本身。庄子说“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哪里分得清谁是主、谁是客?多少人在商海浮沉,拼尽全力要做浪潮的主人,最后被浪拍得粉身碎骨,就是没看懂这个道理:你不必做潮的主,你只要懂潮的性,随潮而动,不失本心,就是自在。
安先生读我论苏小玲文,说起当年钱锺书先生问他何以爱读巴赫,他答“巴赫的音乐是复调的,犹如松尾芭蕉的俳句与中国古诗和对联,对仗是缝合,更是一种精神的打通”,一言点醒钱先生,自此得先生提携,改变一生治学轨迹。你看,这便是因缘际会的潮,你不必刻意去主,它自会顺着共象流下来,把该发生的事,带到你面前。我写“笔底风云开万古”,不是说我这支笔能开万古风云,是说笔底写的,是这万古不变的共象——万象万变,共象不变,你把这共象写出来,就能传过万古去,哪里需要你去争什么主呢?
三、浪里骄歌:在俗常里守住本真
“几叠清谣,写尽人间浪里骄”,这四叠,便是偷声木兰花的两阕四韵,本就是旧格调出的新声音,恰应了“浪里骄”三个字。世人都说,潮里的骄子是翻得最高浪的人,是站得最稳潮头的人,可我不这么看。《左传》有言“骄泰奢侈,贪欲无艺”,那是傲慢的骄,不是我要说的骄傲。我要说的骄,是万象纷纭里,不被浪卷走,敢守住自己本心的骄。
苏小玲此番厦门看海,说临沧海更知“沧海一粟”,要以渺小之姿行投身之事,这番自省,恰恰说中了我辈的底色。真正的文章,从来都不只是个体的私情微意;其真实的共鸣,也绝非个人间狭隘的自我陶醉,其承载的或往往就是一种历史与现实的缺陷、欲望和认知、肩负。如今世道,儒者冠带走商海,早就不是新鲜事。有人说“文人下海,初心变坏”,把出世入世劈成两半:仿佛出世就得餐风饮露,一沾世俗就是污了清白;入世就得铜臭满身,丢了诗心才算合格。这是典型的执于名相,看不到共象。《中庸》说“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道从来不在深山里,就在潮起潮落的烟火人间。禅宗六祖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你的本心干净,哪里会因为走了商海就染了尘埃?
我见过太多儒冠投身波澜,有人丢了本心,逐利而去,成了浪里沉渣;有人攥着诗心,依旧写下锦句,成了浪里骄子。区别不在你去不去商海,在你守不守本心。王阳明说“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这心中贼,就是丢了本真的妄念,你能破了它,哪怕天天在潮里走,也照样诗心不废,锦句常新。所以我说“不废诗心留锦句”,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守住本真罢了。安先生说我与苏小玲是“文通、识通、鉴通、矢通”,四个打通,归根到底还是本心相通——我们都守着那份对文化的敬畏,对现实的关怀,哪怕未曾谋面,也早已是精神上的同路人,这不就是共象的力量吗?
四、薪火砚田:生生不息的文化共象
结句“薪火相传,一树新花照砚田”,这是我对文化传承的最深思考。庄子说“薪尽火传”,很多人只理解成“柴烧完了,火传给下一根柴”,可安兴本先生说要“超越诸象以观共象”,那火是什么?火是文化的共象啊!薪是有形的诸象,火是无形的共象,诸象会灭,共象不会灭。一根柴烧完了,下一根柴接着烧,火从来没有变过,可每一根柴都烧出了自己的火焰,这就是传承。
《周易》说“生生之谓易”,这个生生,就是不断出新的意思。我们填旧词牌,偷声减字,本身就是化旧为新——你拿了前人的调,填进自己当下的心意,这就是偷了旧声,唱出了新谣,就是薪火传下来,开出了新花。很多守旧的人说,旧词牌不能改,格律不能变,改了就不是传统了。可他们忘了,当年从木兰花令偷出偷声木兰花,本身就是改,就是新啊!如果从来都不许变,哪里会有偷声木兰花这个词牌?哪里会有这么多流传千年的好作品?
安先生当年得钱锺书先生打通精神的提点,如今又把这份通透传给我们。在此,我要特别提到一位令我感动万分的人物,他叫陈中玉。我和陈中玉先生隔着大半个中国。我在北京、沈阳两地,他在岭南雷州,自始至终未曾谋面,可我对他的才情风骨,却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惊诧于他那几乎包罗万象的知识面,尤其他古今贯通、中西兼顾的比较文学修养,当真深厚得让人惊叹。
每一首唱和都踩着我诗里的情绪,却又翻出了全新的意境——我写关外冬日的雪满长街,顺带提了一句对西方象征派诗歌的借鉴,他居然能顺着我的思路,从波特莱尔的《巴黎的忧郁》说到中国古典诗词里的“兴”,说象征本就是我们老祖宗玩了千年的法子,西方人的写法不过是换了个语境,核心都是“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一番对比说得通透熨帖,连我这个常年读写的人都拍案叫绝;我写盛京老巷的烟火余温,提了一句福克纳写约克纳帕塔法县的地域书写,他立刻就能对应上,说中国历代文人写家乡又何尝不是如此?从《山海经》的地域记述到明清的地方志,从吴敬梓写南京到沈从文写湘西,咱们自己的“地域文学”根脉深着呢,和福克纳的小镇书写形不同而神相通,几句话就点破了跨文化写作的共通内核。明明是相隔万里不同文明的写法,被他三言两语就连缀在了一起,这种打通中西的见识,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文人里没有几个能做到。不是对中外文学都烂熟于心,下过真功夫沉潜研读,根本出不了这样厚积薄发的洞见。
后来他给我的诗作逐篇写评,更让我见识了他比较文学修养的扎实——我尝试写过一首融合现代派意象的古体诗,自己都觉得摸索得磕磕绊绊,他却从《楚辞》的香草美人比兴说到里尔克的《给奥费欧的十四行诗》,说打通新旧中西不是硬拼,核心是“情为里,形为表”,只要情志真,旧瓶装新酒也好,新瓶装旧酒也罢,都是好文字,一番点拨让我瞬间拨开了迷雾;我写过一句关于中药入药的感慨,他不仅从产地、炮制说到历代医家对药性的不同理解,延伸到诗词里历代文人写药名的典故,上到《诗经》的“采采芣苢”,下到清代岭南医家的竹枝词,还能顺便说起西方文学里的药草意象,从莎士比亚《哈姆雷特》里的毒菊到梭罗《瓦尔登湖》里的药草,把东西方文人借草木写情志的传统串得严丝合缝,这种联想和洞见,不是兼通中西根本做不到。等所有评点和唱和整理完,他自掏腰包付梓,两大本砖头似的集子,拿到手里沉得压手,翻开来每一页都能看见他的用心,从谋篇到炼字,从立意到抒怀,评点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往往我自己写的时候都没摸透的藏在字里的心事,被他引经据典、中西对比轻轻一句点破,瞬间就有豁然开朗的通透。
五、自掏腰包:给认真写字的人撑腰
陈中玉先生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诗评的两大卷《陈中玉唱酬集》,全是诗性语言的唱和与深刻无比的文学评论。他自掏腰包刚刚印好,又开始读我的小说,那打通古今中外的深厚修养更是藏不住了。隔着两千多公里,我能想象出他的样子:每天看完最后一个求诊的病人,把脉枕收进木匣,洗干净手,就着窗台上斜斜的梅影,逐页读我百万字的小说系列,遇到动心的地方就划上横线,随手写几句眉批,常常熬到药炉里的炭火都灭了才肯歇。我写工业题材,里面揉进了不少存在主义对人的异化的思考,他居然能从卡夫卡的《变形记》说到中国古典文学里“仕隐”的矛盾,说人在大时代里的精神困境,不管中外古今,本质是相通的,只是咱们中国人的表达更隐忍,更偏于寄情于市井烟火,一番对比分析把我藏在故事里的思索挖得明明白白;我写市井故事,里面有多个叙事视角的尝试,他从《红楼梦》的多声部叙事说到福克纳的《喧哗与骚动》,说这种“复调”写法从来都不是西方人的专利,咱们老祖宗写小说早就会用多个视角讲同一个故事了,只是现代作家把它说得更玄乎,本质还是为了写透人心。我劝他年纪大了别劳神,他回我信说,你的小说写的都是普通人的日子,藏着真真切切的时代思考,我读着亲切,就想把背后的道理说出来。
两大本文学评论整理好,他又以《玉峰小说鉴赏集》两大卷,自费付梓寄给我,我翻完第两本16开本砖头厚的精装书籍,就红了眼睛。他评人物,能从三言两语的细节里揪出人物骨子里的脾气,结合地域文化、时代背景,还能参照中外文学里的同类人物做对比分析,入木三分比我这个写作者看得还透;他谈结构,能把我藏在故事里的草蛇灰线一根根理清楚,点出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巧思,还能从古典话本的“楔子”“扣子”说到西方现代小说的“悬念”“留白”,把不同传统里的结构技巧对比得清清楚楚,旁征博引全是干货;最难得的是他谈立意,没有那些象牙塔里飘着的学术套话,全是他一辈子行医看人攒下的通透,从中国古典的“文以载道”说到西方现代的“文学自觉”,不管牵扯到哪个脉络的内容,他都能讲得透彻明白,那种对普通人的悲悯,对文化传承的执念,全藏在平实的文字里,读着比那些空泛的高论动人一万倍。他上知中国古典,下通现当代文学,熟稔西方各派理论,却从来不炫技不生硬,所有的比较都为说清道理、点透情志服务,这种深厚又克制的比较文学修养,当真当今少见。
而且下一卷正在编著付梓。不到百天,他完成了200万字的编辑、评论工作,远比一个出版社的工作量还要大。他说,就是留给儿孙的念想,可我心里清楚,哪里只是念想?这是我的贵人——一辈子敬重文字的老人,在给认真写字的人撑腰——他怕后辈作者的心血被时光埋了,怕真诚的文字散了没了,就凭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劲儿,自掏腰包把这些文字圆满付梓捧出来。这哪里是纸和墨,全是他对文字最滚烫的真心,是一个行医六十载、笔耕一辈子的老人,把一辈子的所见所闻所学、对文字的敬畏、对传承的真心,一字一句全倾注在了我的诗歌小说里。
我与安先生、苏小玲先生、陈中玉先生至今未曾谋面,却凭着对文化的一份执念,实现了精神上的复调共鸣,这就是超越了“相识”“不相识”诸象的文化共象。我耕耘砚田大半辈子,越来越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把前人的东西放进玻璃柜里供着,是把前人的薪火接过来,在自己的田地里种出自己的新花。你的新花开出来,照亮了这方砚田,后来的人才能顺着光,接着种,接着开,这样火才不会灭,文化才会生生不息。这就是超越了“旧象”“新象”的文化共象——不管你开什么花,种在什么田,这颗要传下去的心,就是不变的共象。
填完这阕词,我又想起安兴本先生说的“在天地物我对话中,超越诸象以观共象”。原来我们每个人都是潮中一象,我们写诗填词创作小说散文著评,就是在这诸象里找共象,在这变里找不变。潮起潮落,万象纷纭,只要诗心不变,薪火不断,就总有新花开,就总有光照着这方砚田。这就是我弄潮得的悟,也是我写这阕词的本心,拉杂写来,记于此。
时维公元二〇二六年六月五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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