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赵霞(山东)
老家有一种非常特别的饼,叫煊饼,是我们小时候最爱吃的饼。饼又大又圆,上面一个个小正方形里,印着一个个“香”字,烙得焦黄喷香,筋道耐品。
我上小学的时候,母亲曾经烙过一小段时间的煊饼。我家的“香”字印章,是父亲用梧桐木,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字迹深刻工整,表面光滑流畅。每天早晨母亲就用这个印章,烙出全村人爱吃的煊饼。
每天,母亲起得比我上学还早。等天微亮,我起床上学时,母亲面团都揉好了。白白的面团在案板上,外面光滑,内里紧密融合不分你我,散发出温热的面香。母亲在直起腰歇息的空闲,就会吩咐我帮她点火预热炉鳌。母亲说我烧的火最好,比姐姐烧的均匀。
在锅屋门口靠墙的一角,父亲用土砖支起了一个很高的炉灶。炉膛底下均匀布列着几根钢筋炉条,这样木柴可以在上面燃烧,烧后的灰又可以从这里掉落,方便清理。
每次,我会拿一大把干草,用火柴点燃,再把小的木柴放到上面,不一会干草就引燃了木柴。为了让炉鳌底均匀受热,等炉火旺起来,我就把它们往两边分分,让整个炉鳌底都能有火加热。
每次我都边烧炉鳌,边看母亲一下一下麻利地将整个饼压平。母亲整个身子前倾,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她的掌根,从面团的外缘开始压起,直到最后将它的中间压平。待整张饼差不多成为厚薄一致的圆,再抹上花生油,将整个饼面抚触得光滑油亮,用细长的高粱杆在大饼上横压竖压,成一个个小正方形。最后再拿“香”字印章,在小正方形的中间一一盖戳。
生大饼圆圆的,一个个格子和“香”字,把它装饰得齐整靓丽,活像一件精工细雕的艺术品,陈列在展馆。
做好的生饼需在静置一段时间,让其再次醒发。醒一会后,母亲会双手掀起饼的一角,右手连小臂一起伸到饼下。随着右胳膊抬起,左手非常麻利地一起抢起大圆饼,用两个小臂和手掌试探着托起饼,力不可太大,也不可太小。动作要快是关键,面软硬适中也是关键。太慢了,抢不起大饼;面太软了,不但不好抢起,烙出的饼更不会筋道。
一眨眼,大圆饼已稳稳放到炉鳌里。大小正好和锅底差不多大,饼边贴着锅壁。在烙的过程不断旋转,让整个饼烙出均匀的焦黄火色。看起来好看,吃起来更香。一面烙熟了,再翻过来烙另一面。母亲总是用最好的火候,把整个饼烙得外皮焦香筋道,内里松软香甜。
最香最筋道莫过于饼边,我们总喜欢吃边上最小的一块三角,它的边最长,味最好。
那时候,谁家烙宣饼,蒸馒头,村里人就会自动端着一瓢麦子来换。每到傍晚,家里就会有人端着麦子进进出出,说说笑笑,来我家换饼。
村子大早晨里也经常会听到:“换——旋——饼——”“换——馍——馍——”的叫卖。黎明微亮里带着麦香的一缕炊烟,唤醒了熟睡的小村;大清早的一声声叫卖,热闹了小村——端着瓢出来换饼换馒头的,担着铁桶到老井挑水的,挎着篮子去菜园拔菜的,背着篓子去山上拾柴的,赶着羊群去山坡放羊的,还有背着书包高高兴兴上学的……
现在我们只要回老家,依然会去寻找哪里卖煊饼,只要找到了就赶紧买一块。付钱后立马把边上的三角掰下吃起来。那麦的焦香,边皮的筋道,面的香甜,一如记忆里永恒的味道:越嚼越香,更是生命里永不消散的味道。

(图片由ai制作)
【作者介绍】个人简介:赵霞,小学教师。喜欢阅读写作。曾在《中国教师报》《语文报》《信息教研周刊》《当代教育科学》、都市头条、中国作家网等刊物及网络平台发表文章及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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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中国憨派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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