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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敦杰(山东)
沂蒙的春色漫过祭天坛的残垣,沂水两岸的麦苗青得喜人,郠邑老街的市集早已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盟誓定约的余温未散,文轨同源的新规渐入人心,各族百姓忙着春耕劳作、通商交易,三纹器物的叫卖声与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一派安宁祥和。而在宗庙后侧的百工坊内,一场关乎郠邑文脉传承的盛典,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造父老丈,这尊三纹鼎的模子已按您的吩咐备好,云雷纹、玄鸟纹、蟠螭纹的衔接处,皆按各族长老的意见做了调整。” 一名年轻工匠躬身禀报,手中捧着青铜铸就的鼎模,纹路细腻,三方图腾在鼎身浑然一体,既不失鲁地礼器的庄重,又含莒乌古俗的灵动,还藏齐地器物的雄浑。 造父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他抬手抚摸着鼎模上的纹路,指尖在三方纹样的交汇处停顿良久,眼中满是欣慰:“这鼎,不是普通的礼器,是郠邑的‘同心鼎’。
要让鲁人的礼、齐人的利、莒乌的俗,都融在这青铜里,铸在这纹路中,往后世代相传,让后人知晓,郠邑的太平,是四方同心换来的。” 这场铸鼎盛典,是共治署与各族长老共同商议的结果。自盟誓之后,各族百姓虽和睦相处,却仍有部分老者坚守旧俗,不愿轻易接纳异族文化;年轻一辈虽乐于交融,却对先辈的恩怨与传承知之甚少。展禽提议,铸造一尊三纹同心鼎,将四方盟约刻于鼎身,在春耕结束后举办祭鼎大典,既以礼器告慰天地先祖,又以盛典凝聚民心,让融合的理念真正扎根。
消息传开,各族百姓纷纷响应。鲁人送来上好的青铜矿石,那是鲁地矿场开采的精料,质地坚硬,色泽温润;齐人派出最顶尖的冶铸匠人,带来了管仲时期流传的淬火之法,能让青铜器物更耐腐蚀;莒人献上玄鸟鼎的古制图纸,为同心鼎的形制提供参考;乌族则拿出珍藏的乌鸦图腾纹样,由族中最擅长雕刻的长老亲自绘于鼎模之上。
百工坊内,各族工匠各司其职,又彼此切磋。鲁地的工匠负责鼎身的整体塑形,按周礼中七鼎六簋的规制,确定同心鼎的高度与口径,确保其不失礼器的庄重;齐地的冶匠掌控熔炉的火候,将青铜矿石熔炼成液,精准控制温度,让青铜液的纯度达到最佳;莒人的铸匠擅长模具雕刻,将玄鸟纹与云雷纹、蟠螭纹巧妙衔接,让三方纹样在鼎身自然流转,无丝毫割裂之感;乌族的工匠则在鼎耳处雕刻乌鸦图腾,与鼎身的玄鸟纹遥相呼应,象征东夷一脉的同源共生。
铸造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起初,三方纹样的衔接始终不够自然,鲁地的云雷纹过于规整,莒人的玄鸟纹过于灵动,齐地的蟠螭纹过于雄浑,三者拼合在鼎身,显得有些生硬。各族工匠争执不下,鲁匠坚持要按周礼规制,齐匠主张突出实用耐用,莒乌工匠则希望保留古俗特色。
“诸位,这同心鼎,核心在‘同心’二字,而非谁的纹样更突出。” 展禽闻讯赶来,看着争执的工匠们,轻声说道,“鲁人的礼,是规矩,是根基;齐人的利,是实用,是保障;莒乌的俗,是根脉,是传承。三者不是相互替代,而是相互成就。
不如将云雷纹刻于鼎腹,象征天地包容;玄鸟纹与乌鸦纹铸于鼎耳,代表东夷同源;蟠螭纹绕于鼎足,寓意稳固安宁,如何?” 工匠们闻言,皆面露恍然。造父一拍大腿:“展先生所言极是!我们只顾着坚守自家技艺,却忘了‘融合’的真谛。” 各族工匠立刻重新调整鼎模,鲁匠简化了云雷纹的繁复细节,使其更显大气;莒乌工匠将玄鸟纹与乌鸦纹设计成交颈相拥的姿态,寓意两族冰释前嫌;齐匠则将蟠螭纹雕刻得更为粗壮,让鼎足更显稳固。
调整后的鼎模,三方纹样浑然一体,既保留了各族文化的核心特色,又形成了独特的郠邑风格。熔炉点火那日,各族百姓自发来到百工坊外,手持自家图腾信物,为铸鼎祈福。鲁人捧着玉圭,齐人提着酒樽,莒人拿着玄鸟玉佩,乌族握着乌鸦木牌,一同吟唱着新编的《铸鼎歌》,歌声融合了四方音律,婉转雄浑,动人心弦。
青铜液浇筑入模的那一刻,百工坊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鼎模之上。
青铜液顺着模具的纹路缓缓流淌,将三方纹样的每一处细节都填充得饱满圆润,炉火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他们眼中的期盼与虔诚。
七日之后,鼎模冷却,同心鼎正式出炉。揭开模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呼出声。这尊同心鼎高约六尺,口径四尺,鼎腹刻云雷纹,层层叠叠,如天地万象;鼎耳铸玄鸟与乌鸦交颈之形,羽翼舒展,栩栩如生;鼎足绕蟠螭纹,鳞爪分明,稳固如山。
鼎身正面,用郠邑通行文刻着四方盟约的核心内容:“鲁守礼,齐重利,莒乌存俗,四方同心,共治郠邑,世代安宁”;背面则刻着各族长老与共治署官员的署名,见证着这场跨越部族的约定。 祭鼎大典定在谷雨之日,这一日既是春耕结束的庆贺,也是郠邑各族共庆融合的吉日。
祭天坛前,同心鼎被安置在坛中央,鼎身覆盖着绣有三纹图案的锦缎,四周摆满了各族的祭品:鲁人的黍稷、齐人的鱼鲜、莒人的米酒、乌族的野菌。
各族百姓身着盛装,手持自家图腾信物,齐聚坛下,连周边东夷部族的使者也闻讯赶来观礼。
大典伊始,公子遂手持玉圭,走上祭天坛,对着同心鼎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天地为证,沂水为鉴,今日我等铸同心鼎,铭四方约,愿鲁、齐、莒、乌各族,世代同心,包容共生,让郠邑的安宁与繁华,如这青铜鼎一般,坚不可摧,源远流长!”
话音未落,坛下百姓齐声应和,声震沂蒙。叔孙豹上前,将一杯鲁地的黍酒洒在鼎前,代表鲁人立誓:“鲁人愿坚守礼乐之魂,以包容之心待各族,不恃强凌弱,传礼仪之道,护郠邑文脉。”
崔杼随后上前,将一杯齐地的米酒洒向鼎身:“齐人愿恪守共治之规,以公平之心通商,不贪利忘义,兴百业之旺,护郠邑民生。” 莒人长老与乌族长老并肩上前,各洒一杯莒地米酒,齐声说道:“莒乌同源,愿捐弃前嫌,以赤诚之心待齐鲁各族,传古俗之韵,守沂蒙之土,护郠邑根基。”
立誓完毕,乐工奏响《郠邑和歌》,各族百姓围着同心鼎,跳起融合四方风格的舞蹈。鲁人的礼舞庄重典雅,齐人的武舞刚健有力,莒人的祭祀舞灵动飘逸,乌族的归巢舞温暖祥和,舞姿交织间,隔阂彻底消融,只剩下浓浓的情谊与对未来的期许。 大典之中,最动人的莫过于 “传纹仪式”。
各族长老挑选出族中适龄的孩童,让他们手持小锤,在同心鼎的底座上,轻轻敲下自家图腾的简化纹样。鲁地孩童敲下云雷纹的一角,齐地孩童刻下蟠螭纹的一截,莒地孩童凿出玄鸟纹的一片羽翼,乌族孩童琢出乌鸦纹的一根羽毛。
孩童们的动作稚嫩,却无比认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眼中满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这些孩子,是郠邑的未来。”
展禽站在坛下,看着敲鼎的孩童们,轻声对公子遂道,“让他们亲手参与铸鼎,就是要让他们从小便知晓,郠邑的繁荣,离不开各族的同心协力;包容与共生,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 公子遂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这同心鼎,不仅是一尊礼器,更是一部活的史书,记载着郠邑的过往与未来。往后,每年谷雨,我们都要举办祭鼎大典,让后代子孙铭记今日的约定,传承这份同心。”
祭鼎大典结束后,同心鼎被安放在宗庙的正中央,与鲁人的七鼎六簋、齐人的战鼓、莒人的玄鸟鼎、乌族的乌鸦图腾牌并列摆放,成为郠邑最珍贵的镇邑之宝。各族百姓路过宗庙,都会驻足瞻仰,看着鼎身上的三方纹样与盟约铭文,心中便会涌起浓浓的归属感与自豪感。
老街的百工坊内,造父将铸鼎的技艺与心得,详细记录在竹简之上,取名《三纹铸鼎录》,不仅记载了同心鼎的铸造流程,更阐述了 “三方相融” 的技艺理念。他将竹简交给最得意的弟子,嘱咐道:“这门技艺,不是某一族的私产,是郠邑各族的共同财富。往后,要教给各族的匠人,让三纹合一的技艺,代代相传,让包容共生的理念,融入每一件器物之中。”
春去夏来,同心鼎的故事随着沂水漕船,传遍了四方。齐鲁诸侯听闻后,纷纷遣使前来瞻仰;东夷诸部族深受触动,主动与郠邑加深往来;远邦商旅更是慕名而来,不仅为了购买三纹器物,更为了学习郠邑的共治之道。
同心鼎成了郠邑的象征,代表着包容、同心与安宁,也成为春秋乱世中,文明交融的典范。 这日,公子遂与展禽再次来到宗庙,望着供奉在中央的同心鼎,鼎身的青铜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三方纹样交相辉映,仿佛在诉说着郠邑的故事。展禽轻声道:“铸鼎容易,守心难。但我相信,只要各族百姓铭记今日的约定,坚守同心鼎的精神,郠邑的太平,定能长久。”
公子遂点头,目光望向坛外的沂水与田野,眼中满是憧憬:“这鼎,是民心所聚,是文脉所系。往后,无论历经多少风雨,只要同心鼎在,郠邑的根就在,各族的情谊就在,包容共生的理念,就会永远传承下去。”
沂水滔滔,映着宗庙的灯火,也映着同心鼎的光辉,载着郠邑的故事与希望,流向远方。这尊凝聚了四方心血与情谊的三纹同心鼎,终将与郠邑的土地、百姓、文脉一同,在春秋的岁月里,在沂蒙的山水间,永远流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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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绍】阿敦,本名刘敦杰,山东沂水人,中共党员,中小学高级教师。系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齐鲁文学》签约作家、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民间文学专业委员会委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教育》《山东教育》《中国社会保障》《雪花》《萌芽》《青年文学家》等省级以上刊物。著有《杏坛撷英》《东皋传说》《郠邑春秋》和长篇历史小说《春秋郠邑祭》等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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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制作:滑溜,本名刘健,憨派文学创始人。主张扎根市井乡野,静心描摹社会底层众生百态。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憨派文学》主编,著有憨派文学奠基之作《滑溜》。独创当代新曲牌【土掉渣・滑溜曲】,专写乡村童趣与乡野生活,语言质朴直白、乡土味浓、朗朗上口,引领民间当代散曲创作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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